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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輕女子正是霍星晨的親生姐姐,霍星云。她大了霍星晨足足六歲,剛過了二十四歲生日不久。她人比較瘦,臉色也有些蒼白,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不健康的瘦與蒼白。一雙同霍星晨一樣的烏黑水靈的杏眼,配上那纖長高挑的劍眉,就顯得有幾分銳氣,但這種銳氣,在她看見自己的弟妹時,就被眼角淺淺的魚尾紋給完全沖淡了。
霍星云掩住嘴,低咳了兩聲,并未接過那件比身上的大衣暖和數倍的羊絨大衣,反問:“你哪里有錢買這種衣服?”也許是因為咳嗽而導致她的嗓音比較低,這種話并未顯得有什么讓人不舒服的地方。
霍星晨也知道她是為這個家操心,拉著她坐到了沙發上,又倒來一杯溫度適中的熱水遞過去,自己半蹲在霍星云面前,認真道:“我把我各學科的學習筆記和心得賣給了我們年級成績中游的那一撥同學,每人賣了五十塊,加起來三千多,正好買了件大衣,還余下點零錢,買了些菜,請漂亮又美好的姐姐可憐可憐我,做頓好吃的給我吧!”
霍星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笑靨溫和,伸手撫在了自家懂得心疼人的弟弟的頭頂,正想說點什么,卻又猛烈地咳了起來。霍星辰連忙端上溫熱的水,等她好不容易停下咳嗽就遞了過去。“姐,喝點水。今天你好好休息,我來負責做飯吧!”說著,就不容拒絕地跑去廚房了。
霍星云望著自己弟弟的背影,張了張口,卻又什么也沒有說,只是將手中的水杯握得更緊了一點,無聲地感受著來自弟弟的關懷。
客廳里電視機依然在放著那個火爆的節目,不一會兒就傳來劉秦秦嘰嘰喳喳拉著霍星云講話的聲音,夾雜在少年以常人都無法看清速度的切菜聲中,氤氳成這個春季以來最明媚的一道天光。
少年望著廚房邊緣的那道窗,望向窗外,粟色的眼珠映出這座小鎮的一角,荒蕪又安寧,蒼老又明亮。
他沒想到自己還能有這么一天,能看到這熟悉又普通的景象。
普通得……幾乎讓人落淚。
過去的十年里,沒有哪一天不是在心驚膽戰中度過的,沒有哪一天能安然入睡,所以當幸福突如其來降臨的時候,他還一時緩不過來,總是懷疑這是否是一場美夢,夢醒之后,是否又要去面對無休無止的惡獸和恐怖的爭斗。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少年手提著菜刀,背靠在桌案上,頭偏朝窗口的方向,內心涌動著不知名的情緒。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過去的十年里,他已經完完全全忽略了自己在現實的身份,忽略了在現實中的人際關系,整個人沉浸到了那個世界中,滿腦子只剩逃命和廝殺。
直到天光乍泄,噩夢初醒。
他回來了。
看到的,是姐姐溫和又慶幸的微笑。
他從未對姐姐說過那個世界的那些事情,可姐姐卻仿佛已經知道了很多一樣。她什么也沒有過問,只是像以前重復過的無數個放學回家時那樣,笑容和緩,問:“回來了?”
“嗯。”他低著頭,輕輕踢著腳下的石子,書包里裝這些什么書本他其實根本不知道,今天已經過到了第幾號,也不知道。對于他而言,只是每周四例行逃課去睡了一覺,并且,都還能夠順利醒來。
可姐姐卻反常地多問了一句,“以后還會走嗎?”
那一瞬間,望著那雙鐵灰色的眼眸,他幾乎以為姐姐是知道關于那個輪回世界的事情的。
沒有得到他的回答,霍星云反而淺淺地笑了,道:“我就知道,我們家星辰一定能夠抓住那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
他心頭劇震。
姐姐為什么會知道一線生機?
這明明是只有他們這些高端“玩家”當中才流傳著的一個詞語。那個世界的盡頭幾乎只有死,沒有生。在玩家聯盟進行了大量的推演、運算和耗費大量人力進行嘗試之后,才勉勉強強得出了一個“一線生機”的結論。
難道姐姐也是一名“玩家”?
他震驚無比,剛忍不住要詢問,就被霍星云阻止了。
那個阻止的手勢他很熟悉,從小看到大。那是姐姐給人算命時,有人尋根究底,姐姐不愿也不能回答時,便會擺出這個手勢。
天機難泄。
聽著外面客廳再次傳來咳嗽聲,少年心下有些難受。
過度地將心神傾注在那個世界,導致他這些年來根本沒有好好注意到現實世界中那些一直在自己身邊的人。他只是理所當然地享受著現實世界中別人給予的一切,卻忘了去看看那個人,這么多年的操勞,將她變成了什么模樣。
霍星辰眼眶紅了紅。
噩夢過了,他現在只想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
好好努力經營生活,把姐姐的身體調理好,帶著姐姐走遍名山大川!
等等……!
他看了看砧板上被切成了以1平方厘米為單位的白菜,難得地陷入了恐慌。
第2章 那個差生一點都不像差生
霍星辰家住南方,多得是山川大河,壯麗景致,只是發展相對落后一些,那些發展程度高的地方看來,偶爾就帶著少許眼色,覺著這地兒除了美景,其他皆可稱一句“窮山惡水”。霍星辰脫離了那個世界,才來好好看了看自己的家鄉珞縣,卻也覺得沒那么慘。
明明是個鳥語花香的古城小鎮,不過就是相較于發達地區落后了點,但人們的生活依然帶著笑容。
周一,霍星辰乖乖巧巧地背了個書包上學去。不管在那個世界經歷了怎樣的惡戰,回到現實,他還是一名高三的學生,再有不到兩個月就要高考了。
霍星辰就讀于珞縣縣城中的二中,就在珞縣名山“毓山”腳下。他姐姐霍星云也在毓山腳下開了個小院子,賣點字畫一類的,有時候也被人請出去給人看風水。姐弟倆時常一起出門,來到山腳后再分頭,這一天霍星云身體不舒服,就讓霍星辰先出發了。
霍星辰之前沒把心思放在現實中,人緣差、學習也差,考個全年級倒數第一那是手到擒來,同學都覺得他性子陰沉不愛同他多來少去,老師在操心了一段時間后發覺這個學生總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樣子,最后也只能任其“自生自滅”,只是偶而嘆息,可惜了一副好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