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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見周懷森是一個雨天,孟知南記得那天的雨大到好像沒有停歇的可能。
而周懷森成了那場大雨里唯一的記憶點。
—
2015年,京郊墓園。
孟知南接到好友徐惜文電話時剛祭拜完早死的親爹。
電話里,徐惜文語氣憤懣道:“我在酒吧看到司明宇了。”
“他跟你室友在一起喝酒。臥槽,他倆還接吻了——”
孟知南抬頭看了眼天色,見頭頂烏云密布,隱約有下雨的跡象,孟知南加快了下山的步伐。
“你沒看錯?司明宇跟我說他去內(nèi)蒙古考察了。”
“也許他是騙你的呢?”
孟知南沉默片刻,出聲:“那你把地址發(fā)我,我過去看看。”
徐惜文:“你不是在郊區(qū)?趕回來人都走了吧。”
孟知南:“那你說怎么辦?”
徐惜文:“……”
走了不到一公里,墜在頭頂?shù)臑踉平K于承受不住重壓,開始瘋狂報復(fù)。
孟知南見狀,看了眼顯示電量不足的手機,顧不上徐惜文,匆匆結(jié)束話題:“我手機沒電了,先不說了。”
怕徐惜文多想,孟知南補充一句:“司明宇不會出軌,你放心。”
因為他們談戀愛時約定,誰出軌誰就在操場裸/奔,大喊我是傻子。
司明宇愛面子,不可能裸/奔,自然也不可能出軌。
轟隆一聲,巨響的驚雷打破久違的沉寂,率先發(fā)動攻勢。
孟知南被這突如其來的驚雷嚇得瑟縮一下,她抬頭看了眼越發(fā)逼近的烏云,開始懊惱今日的出行。
沒等她懊惱太久,拳頭大小的雨點密密麻麻地砸落頭頂,雨點似冰雹般有力、堅硬,砸在臉上刺骨地疼。
孟知南來不及躲避便被淋透了衣衫,她上午接了個廣告兼職,早上出門特意穿了條幽綠色的旗袍。
這會兒旗袍被雨水打,布料濕緊貼在身上,配上她那濕得再濕的發(fā)絲,仿佛從森林里走出來覓食的女鬼。
詭異又曼妙。
迎著暴雨走了不到兩百米,孟知南腳上那雙杏色涼拖便被暴雨無情沖刷掉一只。
她不得不承認,人在倒霉的時候確實喝口水都塞牙縫。
正當孟知南絕望之際,不遠處的雨霧中陡然冒出一束昏黃、模糊的光影,隱約有一輛車從斜后方開來。
意識到這是最后的希望,孟知南毫不猶豫地撲向馬路中間,眼神直勾勾地盯向那輛緩緩靠近的汽車。
距離不到五十米時,孟知南認命地闔上眼皮,張開雙手,不要命地擋在前面,試圖攔下對方。
呲啦一聲——
那輛車速快一百碼的汽車被迫急停在孟知南面前。
的虧這輛車性能好,否則這么短的距離急停一定無法達到這么好的緊急制動效果。
直到車穩(wěn)穩(wěn)停靠在眼前,孟知南才看清這是輛京a打頭、數(shù)字霸道的頂配卡宴。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這車的主人應(yīng)當非富即貴,是京城排得上號的人物。
有那么一瞬間,孟知南開始懊惱,懊惱她剛才沖動攔車的舉動。
—
事故發(fā)生前一秒,錢行還在跟老板匯報工作,等他發(fā)現(xiàn)正前方站了個活生生的人影時,猛踩剎車的同時嚇出一身冷汗。
意識到剛剛差點鬧出人命,錢行雙腿開始止不住地發(fā)軟、發(fā)顫,嘴上卻不由分說地罵:“不要命了啊!我不要見鬼了吧?”
后排坐著的男人卻翹著二郎腿,手搭在膝蓋,無動于衷地瞧著窗外游移不定的女鬼。
孟知南自己也被嚇了一身冷汗,她來不及多想便不由分說地湊到駕駛座車窗前站定,而后屈起手指用力地敲擊了幾下玻璃,試圖喚醒車里人的良知。
兩秒后,駕駛位的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清秀,夾雜著幽怨的年輕臉孔。
孟知南也意識到自己做得太過火,此刻卻容不得她當個好應(yīng)付的三好青年。
她深吸一口氣,手搭在車窗,面帶無辜地解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請問你們回京嗎?能不能載我一程——”
錢行正準備說教一番,還沒來得及開腔,一道低沉、淡漠的嗓音便越過他先一步發(fā)聲:“不方便。”
孟知南一愣。
她沒料到后排還有人,剛只注意到了駕駛位的錢行。
意識到這輛京牌卡宴的主人另有其人,孟知南屏住呼吸,順著聲音試探性地瞧過去。
因視線受阻,孟知南只看到一角男人的側(cè)影。
孟知南發(fā)揮她美術(shù)生的想象力,在腦海中簡單地刻畫了一下后排男人的五官,隱約覺得這人的面相比他那張冷漠無情的嘴漂亮。
判斷出這男人并不好惹,孟知南舔了舔嘴唇,不怕死地重復(fù):“能通融一下嗎?我付車費,多少都行。”
錢行先是看了眼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孟知南,又偷偷瞄了眼后排的老板,眉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愁容。
再這么僵持下去,晚上這頓酒局恐怕趕不上了。
本以為老板不會輕易妥協(xié),沒曾想不等錢行想好托詞,后排的男人突然改了主意,冷淡開腔:“上車。”
孟知南見男人松口,渾身緊繃的線條驟然松懈下來。
她暗自松了口氣,收拾好情緒,準備繞過車頭去副駕駛的位置。
還沒來得及行動,后排左側(cè)的車門突然被人從里打開,仿佛一道無聲的邀約。
孟知南見狀,嘴角聚起客氣、疏離的笑容,捏緊腰側(cè)濕透的布料,小心翼翼地彎下脊背、腦袋,慢慢鉆進車廂。
剛上車,孟知南就被車內(nèi)濃郁的暖氣撲了一臉,熱氣弄得她頭腦發(fā)昏,沒了思考的能力。
正當她猶豫該如何落座才能不臟車時,眼前突然多了一條干凈的毛毯。
孟知南最先注意到的不是那條白凈、暖和的毛毯,而是那只骨節(jié)分明、修長,筋脈清晰的大手。
隆起的骨節(jié)與筋腱形成的明暗交界線,讓整只手有了一種隨時會捏碎一切的爆發(fā)感。
摧毀、掌控、占有……孟知南看著這雙手,想到了很多濃郁色彩的詞語。
只一眼,孟知南便對這只手的主人起了好奇心。
余光無聲無息地落在男人鼻梁往下的位置,孟知南在腦海中瘋狂搜索記憶,終于在某個角落搜出一則模糊的新聞——
「年收破千億的央企——華源集團迎來史上最年輕的總經(jīng)理。」
可惜,她只記住了他的臉,并不記得他的名字,又或者那則新聞壓根兒沒有暴露他的名字?
—
車子重新開始啟程,車內(nèi)寂靜無聲。
孟知南自知自己此刻狼狽不堪,并不敢過多打擾對方。
她全身都濕透了,男人給的那條毯子于事無補,但是可以減少一點她的狼狽。
只是相處同一封閉空間,余光總是能注意到身旁的男人。
孟知南還未將眼前的人跟兩年前的那則新聞對上號,所以遲遲不敢出聲。
還沒等她摸索出門道,身邊的男人冷不丁地問:“美院的學生?”
“不是。”
“國畫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