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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弈（一）

窗戶外面下著雨，江一靠著墻坐在窗戶邊兒玩兒手機，雨偶爾會打進來，砸在手機屏幕上，不規則的一個個小放大鏡一樣。墻很涼，江一小時候特別愛在夏天貼著墻吃冰棍，嘴里涼背后也涼，胳膊肘子頂在墻上也是涼的，把這一塊兒墻捂暖了換下一塊兒墻，總之倒騰一圈，第一塊兒就又涼了。好像是過了二十三歲生日那天，江一再貼墻就覺得難受了，尤其是胳膊腿什么的，涼的久了就硬生生能疼個半晌，江一跟他媽求助，他媽當即寄給了他一個艾灸毯子，讓他裹著睡覺，說毛孔捂開捂出汗，寒氣從關節里出去就好了，三十八度的夏天，江一就胳膊上裹著電熱毯睡，開著空調胳膊也熱的快長出痱子，屁用沒有，第二天就把毯子塞在床底雜物箱里，他媽打電話來問好不好用，江一說，可好用了，捂一覺胳膊就一點兒都不疼了。

董三三叫江一吃飯，他倆合租一套房子，董三三天生圣母命，養花養魚養貓還要養gay蜜。江一就是那種遺世窮祖宗，對誰也愛答不理。

他說不想去，想讓董三三吃完回來帶碗餛燉，后來覺得不合適，就說你去吧我不餓餓了我自己就去吃了。董三三倒熱情，說你吃什么啊我幫你帶。江一擺擺手，真不用，你大概多長時間回來？董三三歪歪頭，一個小時吧，吃完飯順便去超市轉一轉，你真的不一起去嗎？江一說，不去了不去了，你好好吃好好玩兒。

董三三出去了，門關的輕手輕腳，江一勾著頭往窗戶外面看，看見董三三出了樓道打開傘，才掏出手機打電話叫外賣，刷著微博等飯，董三三一條更新跳出來，配了一張剛照的下雨天的照片，露出她爛大街的彩虹雨傘一角。江一評論：撐歧視反同志！董三三秒回：你個傻/逼！

江一用手機支著下巴想，能互罵傻/逼，算不算是關系很好的朋友啊，不太懂，想不明白，傻/逼這個詞兒太復雜了。外賣一直不來，江一餓著肚子刷視頻，首頁總給他推送做飯的博主，他一生氣把手機一扔，躺在床上放空。

難得周末。江一心想，不浪費掉太可惜了。

有人打電話來，沒有署名，江一接了，以為是外賣，話筒里聽到李粥粥的聲音頓時泄了氣，李粥粥當然不是大名就叫李粥粥，就像董三三不叫董三三，江一也不叫江一。李粥粥說，你考慮好了沒？江一裝傻：考慮啥。李粥粥說：你媽逼。江一不知道怎么接話，好久沒吭氣兒，李粥粥也不吭氣兒，江一又喂了一聲，李粥粥說，喂個屁，回話。江一說不去。李粥粥草了一聲問他為什么不去，江一心想還能為什么，沒錢唄，嘴上不愿意說，回道，懶，我等外賣呢，你他媽別占我線。李粥粥罵，傻/逼，然后掛了電話，用微信給江一傳了一張他站在安菲爾德球場外邊兒舉著自拍桿傻兮兮的照片。江一看看照片，也沒覺得多羨慕，倒是覺得李粥粥一曼聯球迷站利物浦主場前面拍照有什么可得瑟的。

半個小時內被兩個人罵傻/逼，是不是證明自己人緣還挺好的。江一琢磨，飯到了，他就不想了，蓋子還沒打開，董三三的電話就打了回來，倒也是很直接，李粥粥問我你最近是不是缺錢。江一說，是，但是你別跟他說。董三三那邊好像猶豫了一會，他在追你。江一說知道。董三三又說，那你沒反應？江一回答，他又沒明說你讓我怎么反應？董三三窮追不舍，那他要明說呢？你答應嗎？江一說，不知道，沒想過。

掛了董三三電話沒多久，李粥粥的越洋長途就又打來了，江一才剛往嘴里扒了第一勺龍蝦飯，看了眼號碼歸屬就直接掛了，嘴上順便罵道，操/你/媽，打個屁啊，接不起。

第2章

江弈（二）

李粥粥董三三和江一之間不存在什么三角關系，只有李粥粥單方面喜歡江一。大學畢業李粥粥出國讀研，住進利物浦之后就一門心思想帶江一來玩兒，他倆以前半夜老翻墻出去找酒吧看球，江一自稱三十年利物浦球迷，跟李粥粥一起看球覺得很恥辱，跟他隔著三張桌子坐，李粥粥不介意，一會兒就自己蹭過來，江一那時候已經看嗨，沒心思搭理李粥粥坐哪兒。江一也不是不想去利物浦玩兒，一是沒錢，二是沒跟李粥粥好的打算，非要講個原因可能是因為覺得李粥粥太有錢了，所以終極原因還是沒錢，世間一切苦難的起源都他媽是沒錢。

李粥粥看江一不接電話，給他發微信，說那我回國幾天來找你玩兒吧，江一頭疼，心想你回來找我玩兒我他媽就有錢了嗎？江一回他，北京你還沒玩兒夠？李粥粥說找你玩兒去哪兒都行反正。按理來說一年多沒見的朋友說要千里迢迢來找你玩兒，應該高興的跳起來，一句話發十個感嘆號的那種激動，江一只是沒錢出國旅游，不是不想見李粥粥，但是江一想想，不知道為什么好像也沒多開心，只能回，太好了那你來吧，好久沒跟人一起看球了。

董三三吃完飯回來，還是給江一帶了點點心，他倆并排躺床上，用筆記本看電影，董三三家里有個哥哥有個妹妹，老二是最不受重視的，剛跟江一認識的時候提過當老三最好，又被寵又不用操心，人生一帆風順的成長成一弱智，多他媽幸福一件事兒。江一不置可否，從此董三三就叫董三三了。江一是獨生，全家獨寵他一人，也沒見他變成弱智。

電影播到一半，董三三吃飽犯困睡過去了，江一給筆記本接上耳機繼續看，電影是董三三挑的，很無聊，看著看著就走神，江一想到是不是一家有一個沒事兒看伯格曼的神經病就夠了，倆人一起看日子真沒法兒過，有些神經就是得自己神經的，就像所有的雙紅會就得自己看，不能叫李粥粥一樣，另一個人是負責把你綁在地面上的，是負責不停的問你這是什么那是什么來給你創造活著以外的自信心的，你聽One

Dire，他就得愛聽克里姆森王國，他愛讀契訶夫，你就得沒事兒讀讀大冰，你最愛的演員是丹尼爾戴劉易斯，他可能就喜歡扒著微博看易烊千璽硬照，這樣才能有源源不斷的話題，他愛的你也愛，他知道的你也知道，聊什么，一天的話題都湊不夠。一樣神經的人能做朋友，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