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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姐不是……,如今他未娶,你也……不是正好?”
“怎么就會正好呢?”榮安苦澀的笑了笑,側開頭,看著亭外草地上枯黃的土地,“我不想以后,有人提起他,有人提起我,會說,榮安長公主走了兩步,嫁給了李諳。他不會在意,可我,不能不替他在意。”
話放在心里久了,有了一個機會能說出來,說了第一句,第二句第三句就憋不住了。
“很多年了,那么多個白天,我在那高宅深院里,哪兒也不想去,一個人頗覺孤寂,卻還是過了,那么多個涼如秋水的夜,我整晚整晚的睡不著,想著他可好,自小錦衣玉食的長大,去了那邊荒的地方,可能照顧好自己,衣暖么?飯足么?可會記起我,可會恨我,可會忘了我?沒人回答我,我反復的想,卻不敢差人去看看。我也想好了,我要為他守節,等到他回來,若是他心不變,我就嫁給他,若是他不一樣了,我就青燈古佛的過一輩子。”榮安目光溫柔似水,眼角已沁出了淚水,青梅竹馬的感情卻一朝分離,她嫁了人,他遠走他方。
“可后來……”榮安停了一下,依舊很溫柔很溫柔的說下去:“那孩子沒了,我其實是很心疼的,不管他的父親是誰,他總是我的孩子,每次看見寧珩,我總想,要是他還在,應該要比寧珩高一點,他比寧珩大幾個月,長的也該要大一點,白白凈凈的,兄弟兩在一處玩,,也能做個伴……”那個沒保住的孩子,誰都沒提起過,卻不想榮安一直念著:“再往后,他回來了,留著一圈胡子,滿面風塵,黑了,也瘦了。我卻還總以為,他是許多年前那樣的,一身錦袍,一管短蕭,風流倜儻的。他回來了,然而,我卻不那么想嫁給他了,小時候,我就以為我是要嫁給他的,他之姓將冠我之名,那時我恐怕死都不能相信,時光荏苒,物是人非,我竟能一次又一次的拒絕他。并非我變了,他依然存在于我的夢中,只是那夢太美好,我不忍殘破的現實去破壞。所以,就讓他心里的公主,永遠是十幾年前那個純粹無憂,一心戀慕他的姑娘吧。”
話說到這,淚也垂了,榮安拭去淚水,溫柔的笑著道:“皇上也不必在勸本宮,本宮是父皇的女兒,總要有所犧牲,你也不必覺得哪個欠了哪個,人的一生都是注定好了的,命該如此罷了。”
命該如此罷了……
縱使姜恪不信命,此刻也忍不住反復的咀嚼這句話,真是命該如此么?皇姐有她的驕傲,是真的不行了吧。姜恪禁不住紅了眼眶。
想起那年,皇姐十三歲,她十歲,李諳十五歲,正是青澀的年華,一身月牙白華袍的李諳手執一管短簫,隔著一汪春水含笑望著這邊,皇姐羞紅了臉,匆忙的催促她快走。那時她以為,相愛的兩個人一定會在一起的。后來,顧惜死了,她縱馬奔向顧家的墓園,站在顧惜的墳前吹了整晚的簫;再后來皇姐下降,這樁婚事轟動京城,在許多人的或同情或嘲諷的目光下,李諳親眼看著她上花轎,看著他們拜天地,直到她三日回門方離開京城,一下子,零散分離,破碎不堪。
她以為心中那傷是永遠無法治愈的。
可是,她有了華婉,就在煙雨蒙蒙的江南三月,她救下了一個姑娘,那姑娘心地善良,卻有一點倔,那姑娘裝傻賣傻,卻是心底透徹,聰慧無雙。
她就以為錯失的幸福總能補過,卻不想,并非人人都有她這般好運。
于皇姐而言,過去的,總是過去了,即便再來,也不是原來的人,不是原來的那汪春水。
相聚離開,總有時候,沒有什么,能永垂不朽。
姜恪回過神的時候,榮安長公主已不知何時走了。
“長安!”
長安聽見聲兒,忙小跑著過來:“誒!萬歲爺,您有何吩咐?”
“把朕的折子都搬到重華宮去,以后朕在重華宮批折子!”
“啊?”長安驚訝的睜大了眼,訥訥道:“這,這不妥吧……”后宮前朝畢竟有別,皇上批閱奏折之時,難免召見臣子……
“想什么呢,朕是說晚上!”姜恪拍了他那榆木腦袋,指了指天色,這都到晚膳的點兒了。
長安忙點頭:“是是,奴才這就去辦。”
華婉倒是不想姜恪竟然把折子搬到重華宮來批了,宮人們都瞧著,除了蹙眉不悅,她也不能說什么。姜恪笑呵呵的坐在蟠龍寶座上,親熱的拉著她的手道:“好些日子沒來了,實在是不得空,阿婉勿怪,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