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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漸暗下來,墻角景德鎮青花瓷大缸中的冰也都化了,點燈宮女進來了一趟,將燭臺上的白燭全點燃了,殿中霎時又亮如白晝。
忽然,外頭零散的想起幾聲請安,門口候著的兩名宮女內監朝里頭小心的探了一眼,在姜恪走到,也請了安。
姜恪笑吟吟的進來,見華婉枯坐在那,也不見她迎上來,也不見她請安,便以為她身子不適,又看到矮幾上那杯涼透了的茶,不禁怒從心起,高喝一聲:“來人!”
菲絮忙從外間趕緊來。
“你們都是怎么伺候的,皇后茶涼了也不知道換一杯?!”姜恪橫眉喝道。菲絮看了那褐黃褐黃的茶,心中微凜,忙跪下請罪,不一會兒,殿中便跪了一地的奴才。她是華婉的陪嫁,平日姜恪對她也格外高看一眼,甚少這般怒斥的,菲絮不由也委屈了起來,卻不好說什么一面命人快將茶撤下去,換新的來,一面道:“都是奴婢疏忽,請皇上賜罪?!?
一名宮女拿著小茶盤要將那杯茶撤下,華婉忽然回過神來,疾聲道:“不要撤!”就算不是原來的那杯,就算已經涼了,可不可以也將就一下,不要這樣無情的就拋卻了!
姜恪一愣,便對那不知所措的宮女使了個眼色,讓她暫先退下,那杯冷透了的茶便留了下來。仿佛是完成了什么心愿,華婉稍安了下心,她看見姜恪奇怪而擔心的看著她,那剛稍安的心又漂泊起來。
華婉一陣難過悲哀,顧不上自己適才怪異的行徑,撇開眼,站了起來,對菲絮和煦的道:“你下去吧隨身惡魔系統全文閱讀。”她的面容已如平時那般,無任何不妥。菲絮抬頭看了一眼,又小心的朝姜恪看去,垂下頭,不敢動。姜恪面色的容色也舒緩了些,站到華婉的身旁,哼了聲,沒好氣道:“行了,你們娘娘都發話了,都下去吧?!?
奴才們都松了口氣,無聲的退了下去。
姜恪回身扶著華婉,溫聲道:“哪里不適?怎么懨懨的?可是中午回來時曬了太陽,中暑氣了?”她一面說,一面用手去摸她的額頭,她的手很暖,虎口與中指關節都有厚厚的一層繭子,有些粗糙卻很溫暖,很溫潤。
“比我的手要燙些,”姜恪探過她的溫度,又將額頭貼了上去,兩額相抵,她的呼吸就溫濕的打到了華婉的臉上,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眼淚不禁落了下來。
姜恪移開一些,喃喃道:“比我的要涼些,應當是沒有發熱的?!闭f著,卻觸到她滿臉的淚水,不禁著了慌:“怎么了?怎么了?難受的厲害么?我這就讓人叫御醫來,莫哭莫哭?!?
每次她一哭,她就手足無措,恨不得能馬上把那些眼淚都拭干,恨不得她馬上就不難過,馬上就能微微的彎起唇,清淺的微笑。是不是對待顧惜,她也是這樣的?一定是。華婉更是不是滋味,拉住她立即就要出去命人傳太醫的袖子,聲線沙?。骸安槐亓?,我不難過?!?
“那是怎么呢?”姜恪反手握住她的小手,雙眸溢滿了柔情與關切,聲音輕細柔和:“哪里不適一定要說出來?!?
“我只是,有些累,想早些安歇了。”華婉說罷,又怕姜恪不信,添了一句:“明早就好了?!?
姜恪明顯是不信的,疑慮地看著她,然而,她從來不會駁她的話,見她這樣說,便也順著:“那好,我們先去睡,你餓不餓?是先用晚膳,還是先回寢殿?”
“沒胃口,不用晚膳了?!比A婉道。
“好?!苯〉难壑幸廊挥胁唤猓泻?,卻仍體貼的陪著她,去了寢殿。
她親手為她除去衣衫,陪她躺了下來,替她將被角掩緊,笑著道:“殿中放了這么多冰,還是蓋著,免得著涼?!?
“嗯?!彼绞求w貼,華婉的心便越酸痛的厲害,轉個身,背對著姜恪閉上了眼。
那只竹青色的錦盒,她收起來了,她還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件事,最先的那一陣傷心過后便是難堪,難堪原來姜恪對著她時想的卻不是她,難堪她卻全身全心的投入了,安享她的關愛,再后就是彷徨痛苦的厲害,渾身冷得像在冷水里浸過一般,沒有一絲暖意。
然而,姜恪來了,她沒有提起那錦盒的事,只是關心她的安危,關心她哪里有不適,似乎全沒有那錦盒的事,也沒有顧惜的存在。應當是那小太監沒有和長安說吧,她還不知道。只是,能拖多久呢?她總要知道的。她有多喜歡顧惜,單看那幅畫上的那句“春心莫共花爭發 一寸相思一寸灰?!本椭懒?。一寸相思一寸灰啊,難怪,她從來都沒有對她提起顧惜,難怪她沒有半點讓她知道的想法。心底最寶貴最珍視的人,怎容旁人知曉?
她怎會讓她知道!
華婉想著,剛停下的淚,又沁出來,不斷的,打濕了頭下的枕巾,她緊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來,雙手在被子下緊緊的握成拳,忍著,忍著委屈難受與將心剝離的痛。
身后響起極輕的窸窣聲,姜恪輕手輕腳的起來,又小心的把薄衾掩好,穿上靴子出去了。
不一會兒,殿門口,遙遙的傳來姜恪刻意壓低的聲音:“把晚膳熱著,再煮碗粥,熬得稠一些,皇后胃口不好,多備些清淡的小食。”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周末快樂^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