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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是完全不信,那定是假的。事到而今,姜怍討好皇上,以求安生還來不及,哪來的膽子尋些子虛烏有的事情來欺她?何況那事中還編排進了皇上,姜怍他是要命不要?
華婉一雙細長的柳眉輕輕攏起,心中疑惑不定。要是姜怍之言屬實,那傳言中的才華橫溢,體貼婉約的女子——顧惜,她與皇上可是有什么過往?想到此,華婉胸口一悶,滿是難言的苦澀。
非她心眼細,容不得皇上有什么過去,只是,若是那人真如姜怍暗示的那般,曾與皇上是那樣親密的關系,為何這數年來,從不曾聽皇上提起過?乃至連蛛絲馬跡也未露分毫。
清意走進來,到了華婉面前,見她正垂首思索,面容上似是想到了晦澀難言之事,難看的緊,明麗的眼眸也沉暗了幾分,便垂手侍立在一旁。
待華婉回過神來,已是半個時辰之后。她略顯驚訝的看著身旁不知何時出現的清意,她竟入神的想那事,入神到身旁何時多出個人都不知道。
“娘娘,”清意見華婉神色清明起來,便低身一福,說起來意:“夏日來臨,內務府林總管來請示娘娘,宮人們的夏衣,可還如往年的定制?”
宮中各人的吃穿用度皆有定制,任何人都不可逾制,尋常是不作更改的,不過,有時也會照著年情,略有不同。這兩年先帝駕崩,新皇即位,北疆戰事,偽帝亂政,國庫不可謂不不緊俏。故而內務府總管前來請示,倒是意料之中的。
能在宮中混下去的,都是人精。華婉想了想,不僅夏衣,還有旁的事,也可一并解決了。
“娘娘,”清意猶豫著道:“不若于皇上商量商量……”畢竟是第一年,還是與皇上商量著辦,一則穩妥些,而來也可知皇上的意思,日后遇上相似的事,便不必束手束腳的。她是好意,華婉溫柔地笑了笑,又不贊同的搖了下頭,道:“皇上朝政繁忙,這些瑣事就不必叫她操心了……去將往年管理采辦的宮人叫來……”后、庭之事,說難也難,眾口難調罷了,說易也易,誰敢違逆皇后的意思?既然如此,就別讓姜恪忙碌前朝的同時,再為后宮分心了滿唐春。
清意是個十分勤勞懇干的姑娘,為人牢靠,比之菲絮更能干些,華婉多仰仗于她,故而她對華婉的行事也十分了解,聽了華婉的話,便福了一福,正要退下,忽聽皇后娘娘極為猶疑的張口:“清意,你可是自小跟著皇上的?”
清意一怔,下意識的回道:“奴婢是皇上四歲那年,到皇上跟前伺候的,此前,芷黛姐姐她們已經在了。”她們要比皇上大上幾歲,恰好是能服侍人的年紀。
“那……”皇后娘娘的神色更踟躕了些,話在舌尖繞了一繞,過了一會,終是咽下,略有些灰敗的擺了擺手,道:“無事,你去吧。”
清意疑惑,微微的笑著退下。
這一整日,便在女官與數位公公詳細講述往年慣例中過去,華婉精神不佳,先是強自支撐著聽著,后便讓清意與菲絮二人將話記下,以備之后查閱。直到了夜幕降下,華婉才命人去告知林總管,今年夏衣,合宮上下皆裁一套。國庫空虛,能省則省,轉而在七月的月例上,每人補上一錢,算是稍加安撫。
處理這些事,之于華婉而言,并非難事,只是她今日精神欠佳,思想游離。想了許久,她決定,不把姜怍所透露的事告訴姜恪,她既絕口不提,自然有她的道理,她占有的是姜恪的當下,那可能有的過去,畢竟是過去了的。
華婉不是個斤斤計較的人。然而,想是這樣想,卻難免不是滋味。她曾以為她是唯一,而如今來看,在過去,在她不知道的過去,也許還有一個人,她比她早遇見姜恪,她參與了姜恪的幼年,少年,看著她成熟穩重,看著她脫去稚氣。
那少年時的姜恪是什么模樣的?可曾鮮衣怒馬揚鞭的京城街頭?或是輕輕揚眉唇角含笑溫柔的目視某一個人?還是眼鋒凌厲霸氣天成的占據朝中一席之地?
夠了,夠了,現在,姜恪心中那人是你,別再想了。華婉躺在榻上,皇后寢殿的床榻很大,很寬,亦是很空,她穿著一層薄薄的杏黃的寢衣,抬起手來,放置在雙眸上,閉上眼,又重新睜開,阻隔那些令人沮喪的想法。只是,心底依然有些擔憂與害怕,具體是為了什么,卻又無法道清。
華婉愣愣的睜著眼,望著帳頂,皇家喜黃,皇后寢榻上的帷帳亦是明黃的,四角以各色彩線繡著活靈活現的鳳凰,展翅飛舞,帳外燭火通明,床頂兩角的流蘇,黑影倒映在帷帳上,不時的動一兩下。
是菲絮那丫頭忘了關窗吧,風吹進來了。華婉思緒漫漫。外頭響起了極輕極輕的腳步聲,來人似乎很小心,每一步都十分的穩而沉,步與步間的時間間隔有些久,一點一點的移動,若非她還醒著,是不能察覺這幾乎為無的步伐聲的。
帷帳被輕緩的撩開,見她還醒著,來人十分驚訝的愣了愣,旋即笑道:“怎么還沒睡?是等我么?”
華婉雙臂在后撐著,微微坐起一些,望著她道:“嗯,什么時辰了?”
“快要丑時了,”姜恪徑自除去衣衫,“今后要是晚,就別等了,早些歇息。”華婉的視線始終盯在她身上,“嗯”了一聲,這話她每晚都說,她每晚都應,也不知這回聽進去了沒有。姜恪取下她送她的玉佩,小心的放在一只檀木匣子里,回頭乜了她一眼,無聲的笑了笑,將脫下的衣裳掛到一旁的架子上,又到鏡前取下發上的青玉冠子,爬了上來。隔著薄衾拍了拍華婉的腿道:“睡進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