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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殿里,姜懷恭身站立在寶座旁,趙王登基后,煩事瑣事壓頂而來,還沒來得及冊封他的世子做皇太子,宮里人對如今龍椅上坐著那位的數名子嗣也都只神色閃躲,含了幾分別扭的稱一聲皇子。
下頭跪著帝云騎都指揮使,回報道:“京里京外,都派人暗中排查了,并未發現皇太后,長公主與豫王妃的蹤跡。”
“都查仔細了?”姜舒曠威聲道。
都指揮使猶豫片刻道:“京中五城兵馬司派人各處留意,暗里查探,京外也挨家挨戶的查問了。除此之外,不敢大肆張揚。”
如此查法實屬潦草,必有不能詳盡之處,只是,眼下的境況卻決不能大張旗鼓的大肆搜查,姜舒曠雙眉緊攪,低吟片刻,道:“你繼續查看,同時留心京中各處,有什么風吹草動,立即來稟。”
都指揮使一拱手,道:“是。”
待他退下,姜懷方斟酌著開口道:“這般查法怕是多久都找不出來,不如放開了手去找,那班子大臣即便有微詞,也不能怎么樣。”姜舒曠抬手止住他,道:“端王,齊王,安家,李家,都在觀望,他們手上沒有兵馬,但禁軍,金吾衛,都還不在我們手中,”尤其金吾衛,是姜恪親自帶出來的,多得是想作反的人,“若是讓他們接上頭,京城難保不亂,安家是皇后的娘家,李家是太后母家,端王齊王一向跟著姜恪,這幾家一旦齊心作亂,帝云騎難以壓制,如今他們還未找到契機合作,朕要趕在之前收攏民心,把皇位坐穩了,才能騰出手來收拾他們重生之妖孽人生最新章節。”
姜懷似有不同見解,想了想,還是壓了下來,拱手道:“父皇英明。”他一日未冊太子,便一日不得安心。姜懷不像從前那般口無遮攔,添了許多沉穩,姜舒曠對此很是滿意。
含元殿外一名小太監入門稟報:“皇上,二皇子來了。”
“宣。”姜舒曠正了正身道。
姜怍身著玄色錦袍,上繡四爪金龍,整個人神采奕奕,如舊萬丈光芒,朱唇微抿,一派龍鳳之姿,他先給姜舒曠請安行禮,而后笑著對姜懷道:“大哥也在,見過大哥。”
姜懷矜持兄長的姿態,對其點了點頭。
“父皇,兒臣已仔細查明,遺詔只有小路子手上的一封,”姜怍稟道:“即便姜恪立下大功,回京以后,也只得聽憑父皇封賞。”先帝生前未封太弟,姜恪已失去名正言順繼位的可能,且如今皇位有主,就算她能平安回來,也沒用。
姜舒曠難得露出了微笑,道:“你做得好。”解了后顧之憂,接下去,就該整頓內閣了。
姜怍嘴角含笑,謙遜垂首。姜懷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嘴邊的笑變得十分僵硬勉強。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嘈雜,連續月余的糟心事,難得有了一個好消息,姜舒曠心情極好,抬了抬下巴,道:“何事?”
不等小太監通稟,呂岱山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進來,顧不上什么君臣之禮,沉著聲道:“出事了。”直到依附了趙王,呂岱山才發現,他呂府門生多為人所壓制,不復往日輝煌,眼下他所能依附的只有眼前的皇上。見他這般驚慌,姜舒曠隱有不安,瞪著眼,命他速速說來。
呂岱山將手中的紙張呈上,面如土色道:“出自顧府,現下,恐怕整個京城都看到了。”
翰林院內,顧士杰抬手舉著一封玄黃的冊子,上頭以楷寫遺詔二字,筆力蒼勁有力,他打開宣讀后遞給諸人傳閱,以辨真偽,又對著滿院三百余名的翰林學士高聲道:“大行皇帝遺詔,冊豫王恪為皇太弟,即日登極!趙王竊國,矯詔登基,人人不恥!前線來報,豫王又殲逆王三萬大軍,過不了多久,定能將蒙古人逐出中原,班師回朝!”他聲音蒼蒼,飽含凜然正氣,雙目圓睜,有著不可侵犯的正直。
當此時,數十名身著紅色衣袍的詔衛帶著到沖了進來,二話不說,把顧士杰拷上。遺詔正傳到武英殿大學士孟希仁那處,他眼明手快,把遺詔塞進了一沓子書稿中,對著一旁的門生楊慎己做了個眼色,便大步上前阻攔道:“你們做什么?顧大學士乃先帝御封,豈能說抓就抓!”詔衛是詔獄守衛,僅聽皇帝旨意辦事,大臣一旦進了詔獄便無生還之機。
“我們是奉旨辦事,孟老學士少管為妙!”衛隊長推開孟希仁,“快押走。”
“先帝月前駕崩,豫王還在北疆,當朝何來皇上,你們奉的又是誰的旨意?”一名書生意氣的年少學士上前,隨之又有數位翰林學士紛紛應和。詔衛見情況不好,立即拔出刀劍,一面護衛一面快步推著顧士杰出去。
顧士杰不慌不忙沒有絲毫掙扎,任憑詔衛喝斥,理了理衣襟,從容的邁開步子,口中反復高呼:“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戍輪臺。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這是南宋愛國詩人陸游的《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中的詩句。暗罵趙王這個不顧北疆戰事吃緊,偽作矯詔的竊國賊。當場諸人莫不垂淚,孟希仁悍然道:“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趙王沐猴而冠,昔日的靖康之恥必將再演!”他說罷,推開詔衛森冷的利刀,數十名年輕翰林聞言,熱血沸騰,亦是如此,欲要阻止他們把人帶走。詔衛大驚,一個手起刀落,竟刺進了孟老學士的胸口,鮮血噴灑,眾人先是震驚,而后憤怒,紛紛涌了上去,外頭數百兵士沖了進來,詔衛忙將顧士杰帶了出去,押上囚車,顧士杰始終鐵骨錚錚,略顯老態的臉上沒有半絲懼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