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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觀齋,燈火通明。
諸葛暉嘆息不止,抬起漆黑睿智的眸子對著無動于衷的姜恪,諄諄道:“王爺此次行事,太過魯莽了!”當日,王爺不顧輔國公如何挽留,亦不顧呂德安如何請罪,立即將榮安長公主接到了王府里。
在此危難關頭與輔國公撕破臉皮,委實不是明智之舉。承憲郡王與趙王對著打擂臺,卻絕不僅僅是兩人之間的事。豫王乃是今上唯一的胞弟,身份尊貴,差的也不過一個皇太弟的名分,皇上龍體見虛,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豫王是承繼大寶的不二人選,趙王派人行刺豫王罪名一旦成立,足以叫他永無翻身之地,他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承憲郡王乃是外臣,不得隨意回京,京城便靠豫王周旋,朝廷上劍拔弩張之勢如同水火,此時與向來站在豫王一方的輔國公府撕破臉面無異于自折羽翼!
諸葛暉連連搖頭,王爺胸有溝壑,足智多謀,對政敵與無關人物素來狠得下心,可每每遇上與榮安長公主相關之事卻難鎮定,不論是雍唐元年時公主下降,又或者今日。
書案上公文堆疊,想必今晚是不得安睡了。姜恪抬頭,即便接連數日晝夜不歇,她依舊是精神奕奕,雙目生輝,她淡淡一笑道:“先生稍安勿躁,本王自有本王的道理。”
諸葛暉愁容不減,即便數年來掌握了輔國公許多貪墨枉法的證據,此時卻不是抖出來的好時機。狡兔死,走狗烹,而今,狡兔未死,走狗還有走狗的用處。便是一舉傾滅,也不過是釜底抽薪,徒生麻煩罷了。公主小產回娘家小住幾日也不是不可,不若派人與輔國公好生話語,也能挽救兩府關系。
他懂的王爺自然都明白,但王爺心意已決,此時說什么,都是聽不進去的。諸葛暉暗暗嘆息,或許,王妃的話,王爺還能聽一點。
王妃深明大義,從不仗王爺寵愛便僭越本分過問朝政,卻又不是只懂后宅之術的尋常婦孺,常有獨辟蹊徑之見。若王妃能在此事上勸一勸,興許還有可能改變王爺心意。
月朗星稀,夜涼如水。已近入夏的月日,極少有今夜這般忽如其來的遽轉急下,錦羅薄衫尚嫌涼。
諸葛先生生性真直坦率,用起陰謀詭計卻絲毫不生疏。他直言利弊,各方分析,王爺韜光養晦,七年布置,賭上的是數百數千追隨豫王朝官外臣的身家性命與姜家天下的錦繡江山,決不可在此關鍵之期陡生變故。
華婉聽進耳中,沉吟良久,道:“王爺自有王爺的道理。”
諸葛暉訥然無語,臉色低沉,甚為不贊同道:“不過數日,王爺何來打算?不過是搪塞之語罷了,此事非小,一日行將踏錯,之后便無轉機位面武俠神話。”即便最后結果不變,也沒必要棄坦途而就崎嶇。諸葛暉直言不諱,華婉想了想,道:“若是,王爺早先的章程里便料到如今呢?”
諸葛暉一愣,雙目炯然一亮,立即起身告退。
華婉也沒十足的把握,她之所以認為姜恪早就做好打算,是因為那日,說起輔國公府時,她面上的陰戾與痛恨。輔國公府便如姜恪肉中之刺,既然遲早要對付,按照她的性子,怎會放心去用,定然想過退路!
又過了一個時辰,夜色愈濃,涼風漸盛,華婉端了親手做的羹湯,又取了姜恪常穿的一件灰鼠皮披風,往澄觀齋送去。
姜恪給華婉任意出入外書房的特權。華婉扣了扣門,兀自推門進去。姜恪見華婉進來,擱下筆,起身道:“這個時辰還沒睡?”她面上帶著溫暖的笑意,淺淺的,很是好看。華婉將食盒放到一邊的桌上,抖開披風,姜恪微微側了側身,讓她披到自己身上。華婉纖細白皙的手指,繞到前面,靈巧的在頸前把帶子打了個結,然后便順勢側臉貼著姜恪的后背,雙手環住她的腰身。
“王爺。”華婉輕輕喚了一聲,她溫熱的臉龐緊貼在姜恪的蝴蝶骨上,姜恪鴉羽般黑亮的發披散著,在她的臉龐摩挲。透著層層衣衫,華婉仿佛能感覺到姜恪的體溫,姜恪的心跳,暖融融的,充滿力量的。姜恪微微一怔,華婉極少有這樣主動的時候,繼而微微的笑,抬起手包容的握住她交疊在她的小腹上的雙手,側過頭,在她柔軟瑰麗發頂輕輕一吻。
華婉安心微合上眼,她總不安心,這些日子,總有莫名的不安。而王爺又一直忙著,接連好些天沒去靜漪堂了。感受到她手的溫度,華婉的心如被溫緩的水流中靜靜淌過,糯糯緩緩的聲音又喚了一聲:“王爺。”
姜恪微微的彎起唇角笑,轉過頭輕柔的問:“怎么呢?”
華婉搖了搖頭,不語,亦不放開。
姜恪轉過身,將她整個人納入懷中,低頭輕輕吻了吻她靈巧的小耳垂,道:“是不是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