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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姜恪醒來,撐著眉心,痛苦的□了一聲。宿醉之苦,她是好久沒嘗過了。
“王爺醒了?”
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姜恪抬起沉重的腦袋,看著芷黛道:“怎么是你,王妃呢?”喉嚨仿佛含了什么東西,聲音沙啞如破布。
“時辰還早,王妃昨兒睡在碧紗櫥的。昨夜,奴婢聽聞您醉了,便急忙趕了過來。”芷黛邊說邊熟練的端了清水來伺候王爺漱口,然后倒了杯暖暖的茶來,“王爺喝口熱茶,順順嗓子。”
姜恪聽得懂她言下之意,接過茶盅喝了一口就放到了一邊,揮了揮手:“你下去吧。”
芷黛應了是,遲疑片刻,她猶豫著跪下道:“昨晚奴婢來得慌忙,為將王妃勸走,便出言不遜了,請王爺責罰。”
姜恪扶額,宿醉后的腦子痛得厲害,胃里也是翻滾著惡心伴隨著隱隱的絞痛,她咀嚼芷黛話中之意,搖了搖頭,道:“本王知道了,退下吧。”
等這趟北疆回來,便該將事情告訴她了,姜恪重重的摔回榻上,瞇著眼一動不動的盯著一個方向。到時大約該有功夫好好向阿婉賠罪,她不是那不講理的人,也不是心硬如石的,即便生了氣,只要她軟下口氣,放□份,好生哄著勸著寵著愛著,她總該動容。即便一時不動容也不要緊,從前她不喜歡她,如今不是也交心相對了么?她遲早能原諒她。姜恪一條條想著,下了決心,等回來,就告訴阿婉吧,她不想再騙她了。
吐出胸口的濁氣,她緩緩地起身下了榻,自將衣衫著上,然后去了碧紗櫥。
華婉輾轉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時,方淺淺的入了夢。她心里裝了事,睡得并不沉,聽見門口的響動,很快便醒了過來。
一睜開眼,就見姜恪穿戴整齊地站在跟前。離上次見她不過隔了短短幾個時辰,華婉卻覺得眼前的人陌生的很,她想起白布下柔軟的觸感,無措的怔愣著,身子不自覺地便往后撤去,直到姜恪攏起長眉,擔憂的俯□子,雙手輕柔的扶著她的兩肩,軟聲軟語道:“怎么?又做惡夢了?”
她上次噩夢之后便時有不安之態(tài),姜恪倒是安慰過幾次,卻不頂什么用,此時見她神色有異,姜恪首先便想到可是又讓噩夢給魘了。
她的擔心這么真,關切的眉眼毫不作偽,好似她們真是那親密無隙的恩愛夫妻。華婉難受的閉上了眼,為何,要這樣欺瞞她,為何,偏偏要在她交付了真心才殘忍的撕裂真相?為何,心會這樣痛,她已看不清這人就是真情還是假意!
“阿婉,你怎么了?”耳邊傳來那人惶急的聲音,肩膀上的手陡然離去,轉而撫上了她的臉,臉上冰涼涼的一片,原來,不知何時,她已心痛到淚流滿面萬象神眼。
“不哭了,阿婉,有我在,沒人可以欺負你!”這眼淚讓姜恪心都疼了,她手忙腳亂的為她拭去淚水,到后來,干脆蹬了靴子,躺到華婉身邊,抱她在懷中溫聲軟語的安慰,“不要怕,不要怕,夢都是反的,不會發(fā)生的,別怕。”她只以為是什么噩夢。
華婉屏息凝神,咬著牙拼命將眼淚停住,然后抬頭直直的望著姜恪,問:“若是欺負我的是你,那該如何?”姜恪手上一滯,想起適才已下了決心等回來就告訴阿婉真相,心中難免惶然,她挪開視線,仿佛是心虛了,低聲道:“阿婉,我不會欺負你,若是有一日迫不得已傷了你,請你一定原諒我,只要你原諒我,要我如何,我都甘愿。”
“若是,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原諒呢?你可會放我走?”華婉盯著姜恪的面部,一字一句道。姜恪驟然睜大了眼,明澈的眼中閃過慌亂與不知所措,良久,她才勉力的笑了笑,遲疑著問:“阿婉,你究竟想說什么?”不等華婉開口,她又急忙快速說道:“你怎么會不原諒我,阿婉,你是我的王妃,咱們是要一輩子的,你不原諒我又要去原諒誰?不許說胡話!”她語速急促慌亂,不知是說給華婉聽還是說給自己放心。
華婉撇開眼,喃喃道:“是,我是你的王妃,這輩子都是。”她離不開她,不管她是男是女,她們都是一體的,即便有一日豫王女兒身的驚天辛秘大白于天下,她依舊是她的妻,她也逃不出與豫王榮辱與共的命運。
“知道就好,不許再胡思亂想了。”姜恪緊緊的擁了她一下,篤聲道。
華婉勉勉一笑,只能點頭。
兩人一齊起身。姜恪此行甚遠,又是極北之地,一應行裝少不得仔細打點。早膳后,華婉便暫放下心事,細細的查看可漏了什么,看了一遍后,想了想,若是路上有個小病大痛的,光吃藥可不頂用,便轉頭問姜恪:“皇上可撥了御醫(yī)同行?”
姜恪正擦拭著她的寶劍,手上的動作輕柔細致,聞言抬頭答道:“芷黛的醫(yī)術比太醫(yī)院的那群老頭子都要高明,我?guī)纤涂梢粤恕!比A婉無聲點頭,回過身繼續(xù)清點,身后傳來一陣寶劍入鞘的龍吟聲,有人走了上來,將下巴頂在了她的肩頭,雙手抬起環(huán)繞在她的腰肢:“阿婉,你是不是生氣了?”從今早那番莫名其妙的對話后,華婉便多數沉默著,不停的做著各種事,離她遠遠的。
“沒有。”華婉簡明扼要的答道,輕輕的掙開她的手臂,走到桌邊倒了杯水。
“是不是因為昨晚芷黛,”姜恪顯然是不信,她糾結的擰眉,走到華婉身邊,企圖解釋:“她今早同我說了。這件事……”
“不是。”華婉淡淡的打斷她,姜恪錯愕的噤聲,不解的看著她。
看來,說不出個子丑寅卯,她是不會相信了,華婉深吸了口氣,道:“我只是緊張,你明早便要走了。”
原來是這樣。姜恪舒了口氣,輕輕的笑了笑道:“我會盡快回來,少則三月多則半年,我一定趕回來。”她從袖袋里拿出兩張黃色的紙張,獻寶似的捧到華婉面前道:“這是熙鳴山上的園子的地契與房契,等到了夏日,我還沒回來,你就上那避暑去,那里景色很好,你一定喜歡。”
“可……為何給我這個。”華婉不解的看著那兩張紙張。
“這本就是送給你的,我在衙門備案時將它寫在了你的名下。”姜恪邀功似的往前湊,像只渴望順毛的小狗,笑瞇瞇道:“這樣,你的私產可就不止三萬兩銀子了。”
王爺還記得那晚她對她抱怨她的銀子多的事,那不過是她一時腦子發(fā)昏,心里不平的胡言亂語,她卻記得清楚。華婉心中發(fā)酸,低著頭,望著那薄薄的兩張紙,怎么也抬不起力氣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