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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遠侯那一連幾天都沒有風聲,陳氏心知侯爺既應承了想想,必定是多有思慮的,便勸著女兒安心等等。五小姐是個沒耐心的,等了三五日不得消息,她便暗自忖度著豫王殿下如今住在府中,此乃地利;自己家世頂好,父侯有力,即為人和。天時地利人和她占了兩項,沒道理就這么白白的放過,好歹也爭取一把。何況若是不著緊著些,免不了叫華婉趁虛而入。
打定了主意,可愛可敬為了愛情奮不顧身的五小姐便時常有意無意的徘徊在豫王暫住的恒西苑附近。前幾日都尉府上的老夫人大壽,請了臨安府有名的伶人段老板唱了一場,演的正是那膾炙人口的《西廂記》龍人祖庭。五小姐雖然對張生那樣的落魄官二代嗤之以鼻,但那般在古代十分具有先進意義的自由戀愛還是讓尊貴的五小姐很是心動的。
于是,五小姐便想與豫王殿下來個偶遇,而后一見鐘情。可惜,豫王不是張生,她也不是崔鶯鶯,自頭次拜見之后,豫王便極少在府里露面。等了足足七日,好容易在那青青河邊草旁遇到了多日未見的王爺,五小姐一陣臉紅心跳,輕輕地咬著下唇,嬌羞明媚,惹人心憐,兩手緊張的絞著手絹兒,立在路邊,雙眼矜持羞澀的看著那規整的鑲嵌了鵝卵石的小徑,雙頰通紅,嬌滴滴的只等王爺來垂詢。
誰料,王爺非但沒有像張生那般,對她如花似玉的美貌贊一句“十年不識君王面,始信嬋娟誤解人。”,目不斜視地從她身前走過,眉毛都沒抬一下。
五小姐垂首頓足,那個不甘心喲。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不幾日,五小姐這悲劇的失敗邂逅便傳得侯府上上下下人盡皆知了。騰遠侯氣得發抖,顫著胡須直言家門不幸,一面訓斥五小姐,讓她閉門思過,王爺離府前都不許出來,一面還暗暗慶幸,還好沒與王爺提起結親之事,否則,他這把老臉就要丟得滿朝都是了!
等華婉知道這事的時候,正發展到五小姐在房里哭鬧不止,侯爺束手無策,將人送去了她金陵外祖家,并嚴令府上之人,不許有一字泄露。這怪不得華婉信息閉塞,實在是那日在正廳受了驚嚇,恐生意外,這十數日便一直在淼淼居內閉門不出,只盼著那搖身變成豫王殿下的姜公子,趕緊走人。
又過了幾日,侯府上下一派寧靜安詳。
“小姐的字,愈加好了。”菲絮拍掌稱贊,那堅潔如玉、細薄光潤的澄心紙上雋永韻味的漢隸小楷行氣自然,望之如瑩圓珍珠成串,神采飛揚。華婉擱下筆,撥開鎮紙,拿起紙箋細看,她在前世因著興趣,練了一個春秋的隸書,堪堪拿得出手罷了,算不得成就。偏生思川生前使的是一手標準的蠅頭正楷,好看是好看,可內里幾無氣韻,空留了個架子。她琢磨了好些日子,終于留其形而變其韻,逐漸有了眼前這還算精淳雅正的小楷。
菲絮只以為小姐換了字體,不曾生出旁的疑惑。
華婉笑了笑,將那紙字放到一邊,對菲絮道:“你就不能換句話來夸你家小姐么?”每次都是這一句“愈加好了”,語氣都不變。菲絮羞澀一笑:“小姐聽得明白就是了。”華婉嗔了她一眼,道:“我可得給你找些詩書陶冶陶冶。”菲絮姑娘什么都做得得體周到,唯獨對詩書字畫不甚熟知。菲絮嘿嘿的訕笑,見她起身,便跟上去,問:“小姐可要出去走走?悶在房里好些日子了。”華婉心中無奈,她倒是想出去走走來著,可萬一遇上豫……怎么辦?她可不知道他是不是還記得她在明殊別院里的無禮。何況,她多少能感覺到他待自己和五妹妹間的差異。
麻煩事,多一件不如少一件。躲躲就好,豫王殿下總不能在府上住一輩子吧。
華婉尋了個由頭道:“再過些日子吧,府上有男客,若是遇上了,有礙名聲。”說罷走出了房門,日頭偏西留下些不那么熱烈光暈,院角那幾株高挺壯直的槐花樹下斑斑駁駁的樹影聚在一起,淺淺淡淡,并不那么明顯。
菲絮覺得小姐說得有理,便沒有再提。
古代女子的出嫁前的日常生活是,讀書,刺繡,與家中女眷嘮嗑,若是嫡女,還要跟在母親身旁學習管家事務,以便將來到了夫家能幫著打理家事。華婉只覺得這日子過得雖是淡如白水,卻也平和,若能真一直這樣下去,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她前世一人打拼,讀書工作,神經繃得緊緊的生怕走錯一步,現在回想,竟連一分一秒的松懈都沒有。
如今的生活,她分外珍惜。
華婉停下步子,對身后的菲絮道:“你使人去問問,父親何時有空。”菲絮先應了,頓了頓,問:“小姐尋侯爺有事?”華婉也不瞞她:“我想問問父親,那群劫道兒的,是否抓到了。”菲絮眼睛一亮,這頂重要的事竟給忘了,忙道:“我這便遣人去前頭問問狼奔豕突全文閱讀。”
華婉笑著道:“也不急,這會子,父親應當還沒回府呢。”
說罷,正要前行,腳下被什么東西絆住,忽然就走不了了。華婉低頭一看,只見一個白白胖胖的小男孩約莫兩三歲的樣子,兩手緊緊拽著她的衣衽,抬著大大的腦袋,一見華婉低頭,便咧著嘴笑起來。菲絮驚叫一聲:“三少爺怎么在這兒?媽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