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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鏡那般兇惡之人,一定不會善罷甘休,若是再擒住你,豈不是要將你千刀萬剮?”
想到在鬧市中看到裴鏡的最后一眼,阿寧不由心頭一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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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鏡手中的冷鋒,砍下最后一名死士的腦袋時,蔣池之子蔣無疾方才帶兵姍姍來遲。
這蔣無疾比裴鏡小個兩歲,打出生起就多病膽小,幼年時被裴鏡丟入深坑爬不起來,被一群人嘲笑后,便一直怕上了這位魔王表哥。
此前聽聞他要來禹城,趕忙撂了軍中閑職,跑出去逍遙了一陣子,還是蔣池屢次三番送信將他催了回來。
這一回來就聽說有人截了法場,還傳裴鏡受了重傷,他不緊不慢地領了人來,打算在他面前威風一番。
沒成想這一剛來,一只腦袋便血骨楞登地飛來。
“誒?誒誒誒誒,哎呀!”
腦袋落在他的腳下,咕嚕轉了兩圈,嚇得他接連后退。
可這還不是最嚇人的,方一抬頭,他瞧見了裴鏡血珠遍布,惡若修羅般陰沉浸寒的臉,好巧不巧地又朝他所在的方向盯來。
蔣無疾腳下一軟往后倒去,還是左右兩個親衛接住了他。
裴鏡見到來了援兵,立即下令:“傳我命令!禹城所有將士全數出動,即便搬山覆水!也要將人緝拿歸案!”
說完這句話,他轟然倒地,蔣無疾被人扶著,看得目瞪口呆。
蔣無疾雖得了命令,可卻并未十分上心,回頭便問那當爹的該如何行事。
綏秧那一戰,蔣池手底下是元氣大傷,這會子付元昊也是重傷昏迷,他便也叫他應付應付得了。
上頭當老大的如此,下頭的人又豈會嚴陣以待?
莫說搬山覆水,稍高些的山頭,也是馬馬虎虎遛了一圈便罷了,回去反倒胡報,說什么山都翻了好些遍,只是人早跑了。
裴鏡雖說武功高強,可畢竟雙拳難敵四手,那些又都是不要命的死士,抱著同歸于盡的決心往他身上撲。
綏秧一戰,他耗費了不少心神,還中了毒損了元氣,這幾日也沒有一日是休息妥了的。
最重要的是,他無心戀戰,一門心思撲在馬背上緊緊相互的那二人身上,又氣又急還恨,戰場上分心無異于親手把腦袋遞到敵人手上。
故而他武功尚佳,也身中數刀,一時之間血流不止,若非那一身玄衣不見紅,恐要更將蔣無疾嚇暈了去。
裴鏡這一暈便是兩日未得醒。
待他悠悠轉醒之時,還如何找得到人?
他光腳跳下床,原本還顯得有幾分高亢的精神,在聽到人已出關再無蹤跡時,猶如高塔傾倒,轟然一響。
全身的血氣逆流,喉間一口滾燙,他噗聲猛地吐出一口血,落得滿地猩紅。
裴鏡伏在榻旁,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又繃開,滲出血色,原本純白的衣袍迅速被染紅,從前總是帶著幾分桀驁的神情消失殆盡,唯余一副死灰枯木般的模樣。
他的面色透著死尸般煞白,微微發紅的失神的雙眸之中,晃動著淚光,下半張臉血點血絲粘連。
“阿……寧。”
那聲音嘶啞破碎。
他伸出手去,對著視線里的虛無胡亂一抓,指尖劃過冰涼的空氣,左右不過是徒勞,他的阿寧這次是真的離他而去了,和裴宴,和那個男人跑得干干凈凈。
可他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了,他伸出去的手最終無力垂落,搭在腳踏上。
伺候的侍從、藥童瞧見這一幕皆大驚失色,眾人手忙腳亂地抬了他上榻,解衣止血上藥又是好一番折騰,個個既緊張又疲乏,忙得大汗淋漓。
一出了屋門,裴鏡這番舉動和失意的消息,便如墨染白紙般極速擴散開來,蔣無疾聽聞,一口雀舌茶水猛地噴灑出來。
“甚?你說甚!”
那人又將所見所聞細細描述了一番,蔣無疾的雙眼越瞪越大,甫一起身便直沖裴鏡所在的別苑,過于激動之下,絆住門檻摔了個大馬趴。
“哎呦!”
要換做是平時,他必得擠眉弄眼叫嚷好半晌,可如今還有什么事兒,能比得上去看那魔王表哥失意有趣兒?
他爬起身拍拍膝頭,便馬不停蹄地趕路,一道風似地便湊到了別苑的院子里,可他是個慫的,不敢進門,只敢推了小半扇窗,悄悄往里頭望。
透過窗縫,蔣無疾瞧見一群人在床沿走來走起,手忙腳亂。
“殿下氣血逆流,傷口的血止不住,口中也吐血,怕是……”
“說什么胡話!殿下若是在禹城有什么閃失,咱幾個咱幾個全家也甭想活了,都把各自的看家本領給我摸出來咯!”
那人說罷稍稍側過身去,露出側臥在榻沿的裴鏡來。
此時的裴鏡眉頭緊鎖,雙眼緊閉,卻仍能瞧出面色中的哀戚,微微張開的唇角不停淌血,順著面頰往下流,蹲在榻旁的藥童絞了帕子方一蘸干凈,又立即淌下新的來。
可謂是道道血路無窮盡也!蔣無疾心中感嘆完,又搖搖頭:“嘖嘖!這架勢,怕是活不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