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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里的人整整齊齊跪了幾排,行刑的兩個劊子手抱著銀晃晃的大刀滿臉肅然,場下一片哭天喊地。
抬棺人家里的、楊統領家里的,幾乎都是撕聲嚎叫。
所有囚犯皆是神情肅穆,唯有扶鳶翹著嘴角,一副看好戲模樣,竟讓人恍惚他不是將要被砍頭的死刑犯一樣。
這種小事,是輪不到驚動蔣池的,只命了個小官看刑,可裴鏡一來,高臺正位被占了去,他反倒被擠在角落的小桌上。
“殿下,時辰到了。”
此話一出,場下的哭聲更加肆虐。
“阿爹!阿爹抱!”
兩道奶聲奶氣的娃娃音從場下冒出,阿寧神色一滯,忍不住轉頭看過去。
只見一個大著肚子的婦人,牽著一高一矮的兩個小姑娘,正哭得聲嘶力竭。
楊統領涕淚縱橫,“你來搞哪樣?快抱回去!別讓幺幺看!”
看到那兩個小小的身影,阿寧仿佛被揭開心底最隱秘最痛苦的地方。她抬頭看向裴鏡,卻發現他也正好盯著她。
他果然……他太懂如何拿捏她的軟肋了。
一刀落下,鮮血四濺,驚呼乍起,兩個刺客率先人頭落地,咕嚕嚕滾了一圈。緊接著,那兩個劊子手,分別移步到楊統領和張老哥身后。
軟糯糯的哭聲好似無數道剜人血肉的細繩,緊緊撕扯著阿寧的心,眼中熱淚猝不及防滾落,她終是張了嘴。
“我……我錯了。”
聲音方才低低發出,裴鏡立即站起身,揮手阻止了即將落刀的劊子手。
就在他朝阿寧的方向走近時,幾聲烈馬嘶鳴打破沉寂,街市頓時雞飛狗跳,圍觀百姓四散奔逃。
“快來人!有人劫法場了!”
幾乎是一瞬,裴鏡猛地往前方瞧去。
十幾號服飾各異的蒙面人,皆手持利器沖了上來,其后幾匹馬,圍著一匹通體黝黑的駿馬,嚴絲合縫地守護,上頭坐著一個熟悉的靛青色身影。
身形氣度卓然,屬實扎眼,說是鶴立雞群也不為過。
裴鏡雙目一凜,是……裴宴!
那雙眼睛震驚片刻過后便是熊熊燃燒的怒火,不過見來人只有區區十幾,他自信道:“看住犯人!一個都不許跑!”
說罷便抽了把侍衛的佩刀飛身上前。
阿寧隔著道道人影往后看,那靛青色的身影像極了裴宴,只是隔得有些遠,著實看不清樣貌。
就以裴鏡的武功身手,裴宴絕不是對手,好在他的身后還有兩個高手,竟能跟裴鏡打得有來有回。
裴鏡此刻怒火加持,力道也比往常使得更足了些,那兩名高手很快便落于下風,那道靛青色身影立即調轉馬頭,往另一側街道逃去。
裴鏡將那高手打退幾步,飛身朝那條街道追了進去。
這時的街市上,兵民混合,有人在廝殺,有人在慶幸劫后余生,場面愈加混亂,直至又涌入幾十號人,徹底沖破官兵防線。
“快走!”
綁手的繩子被蒙面人挑斷,阿寧順勢也奪了把刀握在手里,跟在這些人身后往后撤。
付元昊瞧著這副場景,方才明白了他們為何沒有提早查到蹤跡,原是這些人早就混跡在圍觀的平民當中。
而今本就兵力不足,他被一堆人困在角落,身上已挨了兩刀,那女人又要趁機逃了,他們殿下卻被引到旁處不見蹤跡,他心頭愈發焦灼,甚至心不在焉。
沒了束縛的扶鳶好似殺神附體,搶了長刀砍了追兵,又悄然繞到正與人廝殺的付元昊身后,不由分說便朝他的后背重重砍去一刀。
扶鳶得手后又惡狠狠看向了阿寧。
森然目光直直射來,阿寧不由后退一步。
又是幾匹馬踏著鐵蹄沖進人群,其中馬背上一個身著粗布灰衣,一副草寇打扮的蒙面人朝阿寧伸出手,她微愣一瞬,就聽那人道:“阿音,把手給我!”
聽著這道熟悉的聲音促,阿寧心頭一驚,卻不再猶豫,忙伸出手去,被他抓著撩上了馬背。
秦栩和扶鳶也順勢上馬,烈馬齊齊嘶鳴一聲,轉頭疾馳而去。
這時,抓住那假裴宴發現是傀儡,才反應過來中計的裴鏡從街口躍出,見街口傷亡無數,就連付元昊也倒在血泊中生死難料,他高舉血刀,滿眼怒意地朝逃遁的馬隊追去。
可在半道上,十幾個死士又將他攔下。
裴鏡兩眼只盯著絕塵而去的馬隊,無心戀戰,手臂小腿猝不及防均被砍中一刀,眼中怒意愈發熾烈。
馬背上的阿寧甫一轉身,瞧見那道眼神后倏地回頭,即使她此刻正被身后的人牢牢護著,仍覺心悸萬分。
這時,背后又傳來裴鏡嘹亮的嗓音:“傳我口令!凡捉拿刺客頭目者,不論軍民,一律賞絹十匹賜百金!”
此話一出,不僅是追殺的士兵,就連百姓中也有人躍躍欲試。
身后的人卻絲毫不慌,命令手下拋灑出手中錦袋,黃燦燦的碎金被拋向空中,再落了一地。
那些本就奔著錢來的人一見有現成的,哪兒還肯上前拼命,不僅爭先恐后地趴在地上撿,還堵住了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