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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寧早已設想過無數個不盡人意的結局,這個結果顯然還超出了她的預期,她真怕皇帝會將她賜予裴鏡,又怕他不認那懸魂索,要將她當場賜死。
如此倒叫她莫名松了口氣,她下意識與周凜對視一眼,彼此都心知,這已是最好的結局。
皇帝緊接著道:“周凜,將人領回去罷!往后便關起門過,莫要再生事端!”
說到最后一句時,他將目光轉向阿寧。
“諾!多謝陛下開恩!”
周凜拱手應是,他抬眼掃過阿寧低垂的眉睫,又掠過裴鏡唇邊未散的冷笑,相握的手攥得關節發白。
“謝陛下隆恩!”阿寧鄭重地往地上磕了一個頭。
殿內炭火噼啪作響,燭光跳躍,幾道影子微微顫動無聲角力。
皇帝沖二人揮揮手,再無半句多言。
阿寧才剛一起身,周凜便上前將她扶住,隨即在裴鏡陰鷙的注視下,泰然自若地帶她離開。
只是當她每走一步,腳上的鈴鐺便跟著晃蕩,一步一響,一步一頓,鈴鈴聲在這空曠的殿內上回蕩,聽得她渾身不自在。
裴鏡站著一動未動,也沒有半分阻止,只佇立原地,緊握的拳頭發出關節擠壓的咯吱聲。
待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殿內,沉重殿門壓得咿呀一聲。
皇帝強忍著的怒火終是開了閥,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著下面的人怒罵道:“朕早便告誡過你,不可終日留戀殢云尤雨,況且她跟過裴宴,如今又另嫁他人,你身為皇子,怎可不顧身份做這等腌臜混沌之事!”
他原本以為裴鏡消停一年總算是成長了,沒想到竟比從前更瘋更加不可控了!甚至做出將人囚于地宮這等子蠢事!
裴鏡直起脊背,凝視著上方之人,義正言辭道:“若非父皇伙同一群人欺瞞我,將她送走,豈會有今日局面!”
“再者,您今日所坐之位,亦有她一份血淚,父皇又豈能得魚忘筌!”
皇帝面色一滯,隨即大喝道:“一個小小暗線!是朕給了她們第二次命!報答朕那便是天經地義!況且她是何等身份,你是何等身份!連那鎮北王府的下等奴婢也不如!你們之間天懸地隔!”
“朕只是讓你挑個人伺候,侍妾通房也就罷了!若非你生了娶她為妻的荒謬念頭,朕怎會急不可耐地送走她!若說要怪,便是你太天真,是你不知天高地厚!”
雄渾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殿中,裴鏡緊咬著牙,后背的鞭痕似乎又在隱隱作痛。
這番激烈言辭說完,皇帝只覺腦中嗡嗡回響,他長吁一口氣,“人,周凜已領回去了,你若再頭腦不清醒胡生事端,這本該落到你身上的太子之位,你也莫要肖想了!”
“朕現在,可不止你一個兒子!”
說罷,他緩緩轉過身靜待回音,卻聽堂下那人道:“倘若周凜,自愿和離呢?”
皇帝唉聲扶額,嘆道:“你真是瘋了!她到底給你牽了幾條勾魂索!”
他看著裴鏡半晌,從那倔強的眼神中,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無奈道:“你真是像極了你娘!方頭不律!好好的舒心日子不過,非得為難自己!你更是青出于藍,想把朕活活氣死!”
一說起他母妃,裴鏡心頭升起的怒火更是無以言表。
當初他從巨峰山回了王府,見到的已是病體纏身、難以下榻的母妃,成因很是簡單,鎮北王毀了當年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與她母妃的親妹子,如今的蔣皇后有了私情。
她當場捅破二人情事急火攻心,自此便一病不起,直至病逝。鎮北王自此便像是生粽子斷了繩,粽米入水便一哄而散,滾得個滿鍋稠。
裴鏡唇角一挑,道:“父皇占了兒臣一個娘子,總要還回來一個吧?”
“兒臣,只要她。”
皇帝聞言眼中生異。這副模樣,真是叫他又愛又恨!愛他總算有了幾分自己當年的影子,恨他竟敢跟他老子、跟如今的天子拿腔作調!
不過既然像他,那便好辦了!他最是明白,對一個物件兒或是人失去熱情的唯一辦法,便是擁有。
此刻的裴鏡便是不撞南墻不回頭,既然他非要撞,那何不成全了他,屆時,他會明白,什么兒女情長皆是虛無縹緲,唯有權力地位,才是實打實該牢牢攥在手中的東西。
皇帝慢慢滑坐下去,嘆息道:“你若非要,朕,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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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宮的大門出來后,阿寧仍舊還未回過神來。裴鏡匆忙趕回來,就真的只為一句認錯?皇帝真就沒有追究懸魂索一事,就放她離開?
這一切太過順利,無端叫人心慌,總覺得是山雨欲來前的寧靜。
晃晃悠悠的馬車駛入街道,馬車里氣氛沉悶,誰也沒有說話,只有街道上傳來三三兩兩的腳步聲,街邊小販吆喝著收攤。
余光鎖住腳上一抹燦金,阿寧像是瞬間醒了神,一把抓住腳上的金鐲,生生掰變了形脫出腳踝,掀開車簾,抬手高舉。
這畢竟是金子做的,丟了實在可惜。
她收回手,瞧了眼城中璀璨夜景,嘆息道:“京城,我不再能待了。”
周凜道:“阿寧,主上既然已經應允,就不會再出爾反爾,你放心,我會護著你!”
阿寧看著他欲言又止,滿目憂愁。
裴鏡現在是皇子,即便行事不端,奪了人妻,也只是小作懲戒罷了,像她們這樣的人,能活著走出宮門已是奇跡,難不成還要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走來走去?
“信我!”周凜目光如炬,信誓旦旦道:“我們不會再是從前可以被隨意打殺的狗!”
【作者有話說】
山一程水一程,風風雨雨共兼程,看到這里就給個收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