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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雪吟身著紅棕狐裘,步搖滿鬢,與從前素雅妝扮很是不同,唯有臉上那股氣勢凌人的傲氣一如從前。
只是她現在是杜婕妤,成了后宮嬪妃?叔奪侄妾,的確是像當年鎮北王的名聲。
杜雪吟看到阿寧的臉后同樣面色一驚,“宋音?裴宴不是帶你逃了嗎?怎么還是被抓了?你現在又是什么位份吶?”
破城當日,杜雪吟生父太府寺卿,便自降保命,從未在裴宴身上得到一絲寵愛的杜雪吟,也從了鎮北王,成了杜婕妤。
與杜雪吟一般的還有江保林,故而瞧見阿寧在傾云宮出現,自是以為她也一樣,舍身保命。
杜雪吟說罷便朝阿寧大步走近,傾云宮的人沒有一個加以阻攔,不等阿寧說話,杜雪吟將手搭在她的肩上,湊過來低聲問:“裴宴呢?死了沒?”
“回杜婕妤,屬下不知。”阿寧邊說著邊后退躲開她的手。
“屬下?”杜雪吟滿臉疑惑重復道。
小梅立即搭腔:“回杜婕妤,這位阿寧姑娘可是玄影司暗線!”
杜雪吟面色一驚,不可置信地后退好幾步,她就算再怎么不知事,卻也是聽父親說過玄影司的名頭。再次上下打量阿寧,總算反應過來,有些癲狂地仰頭大笑,眼中卻泛著點點淚光。
“哈哈哈哈哈,阿寧姑娘?玄影司?裴宴啊裴宴,你可真是瞎了眼啊!”
毫無征兆地,杜雪吟高揚右手,只是那巴掌還在半空中,就被阿寧抬手擋了回去,阿寧的速度快且力量大,震得她后退好幾步。
杜雪吟不可置信,“這般好身手,哪是曾經那位弱不禁風的宋才人?”
阿寧朝她拱手一拜,“杜婕妤請回吧,侍其主奉其命,您既然已經是圣上的人,就莫要再舊事重提,免遭人話柄。”
杜雪吟站直身體,整理狐裘,冷哼著轉身。
“宋音,你會有報應的!”
斜云浮在天際,越堆越厚,空曠幽暗的大殿之中,裴鏡面色陰沉地聽著幾個影衛的匯報。
“他們二人分榻而眠,并無逾矩,阿寧未能出宮,反被張公公帶入傾云宮居住。至于周凜,他得到徐鶯出現的消息后,便帶人親自出了宮!”
“殿下,我等還擒住玄影司潛逃的一人。”
裴鏡的手中攥著一只金鐲,鐲上墜著三只鈴鐺,在他煩躁的擺動中發出‘鈴鈴兒’聲。
側門斜開一角,兩個侍衛押著一反綁雙手,黑巾蓋頭的女子入內,隨著侍衛手一松,那女子撲倒冰涼地面,黑巾落地,正是阿憐。
滿心恐懼只以為死到臨頭的阿憐見到是裴鏡,只嘆劫后余生,連忙道:“少主!少主!我要告發周凜利用職權欲害我性命!還有阿寧!她……”
“她怎么了?”裴鏡原本平靜的眼眸驟然一緊,見阿憐被嚇到,又放緩語氣道:“你只管說,我會公正嚴明地處理此事,還你一個公道。”
阿憐聞言放了心,心一橫道:“阿寧與周凜早就暗通款曲,我觀她像是有了身孕,不過出言試探了一番,隔日便被周凜設計,幾近喪命!還有!還有朔雪姑姑,恐怕也是被阿寧設計,做了替死鬼!只要細細盤查,定能……”
說話間,裴鏡已站起身來焦躁踱步,還不等待阿憐說完,他朝侍衛使了個眼神。
銀光一晃,短刀快速抹過脖子,阿憐瞪大了眼睛,整個人撲倒在地。
“去傾云宮!”他道。
天際的厚云越壓越低,好似下一刻便承載不住之時,被墨色浸染,藏入黑夜。
熱氣蒸騰的浴桶之中,阿寧躺得隨意,身旁有人添水加茶,帳外有人掌炭,長久以來,她也終于洗了個精細的澡,恍惚間有種回到東宮的錯覺。
正當阿寧泡得昏昏欲睡之際,屋外忽然一陣喧嘩。
“您真的不能進去!”
是小梅的聲音,阿寧坐起身細聽,緊接著“刺啦”一聲冷刃出鞘,一聲尖叫過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轟,尸體倒地。
阿寧倏地起身,撩起架子上的帕子胡亂一擦,拿起寢衣往身上裹,穿好鞋才走到門口,迎面便撞上一人。來人冷冽陰鷙的眼神在看見她的瞬間便咬住不放,被他那股攝人的氣勢壓著,她頻頻后退,“少,少主?!”
裴鏡一身長袍泛著月白光輝,手持一把銀劍,劍尖兒滴著血,落在光亮的地板上,發出吧嗒吧嗒聲。
阿寧不經意往屋外的看過去,那里已經躺著小梅的尸首,外頭還站著七八個身形高大的冷面侍衛,除了在屋子里侍候的兩個宮女,傾云宮的其他宮人皆被控制,瑟縮地蹲在一起,大氣不敢出。
而現在,裴鏡一臉肅殺,提著劍走向了她。
阿寧頻頻后退,直至小腿挨上案幾,退無可退。她緊盯著裴鏡手里那把劍,緊張得呼吸急促。
裴鏡把劍往身后一甩,銀劍一震,插在了院子里的樹干上,院里的宮人均被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關門。”
這淬了寒的聲音,嚇得兩個宮女連滾帶爬出了寢殿,寢殿的門自外頭拉上,裴鏡再次抬腳,一步一步朝阿寧走去。
阿寧不明白他為何這般怒色,卻想起周凜說的關教頭慘狀,她忽然想到那兩個字——泄憤!不管怎么樣,眼下保命要緊。
阿寧擠出一個笑,溫聲道:“少主,您深夜來此有何吩咐?”
這句話落了地了,氣氛仍舊凝固,裴鏡怒目瞪著阿寧,胸口起伏激烈,許久,他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這個孩子,是裴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