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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夏荷沒反應過來。
李慕便又耐著性子強調了一遍:“你該改口叫娘了,不必總是叫老太太,平白喊生分了。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了。”
夏荷摸了摸鼻子,捫心自問其實有點叫不出口。畢竟在他的十五年的人生之中,“娘”這個溫暖的字眼,是專門指的蘭娘的。
他眼珠子轉了轉,心道是,要不然就跟著李慕,管李老太太喊“母親”吧。
但不叫夏荷做飯,又不叫夏荷種地,實在是讓他無所事事。農家人都是忙習慣了的,就算是每年過節,都要忙活著灑掃、祭拜,總不肯教自己停下來。夏荷又不想繡花,再也不敢在李慕面前露出自己很閑的樣子了,跐溜一下子躥進院子里,然后開始打轉。
李家的院子灑掃得很干凈,一看就是有人專門在收拾,還種著些花草,都是夏荷不認識的東西。畢竟夏荷家同這村子里其他人家一樣,有這么一片空地,就忙著開出來種些日常所食的瓜果蔬菜了,等到要吃的時候能吃到新鮮的,有多出來的,還可以隔三岔五地擔到鎮子上去賣。
夏荷瞧著那些花草就像是瞧著一堆無用之物,很想一株一株地拔了去,然后回家里要點種子。
不過他也只敢看著,再也不想去問李慕自己能不能這么做了,生怕他又說自己不用再吃種地的苦,沒事可以去繡花這種話。
于夏荷而言,種地只是累了一些,談不上什么苦,繡花才是真真的折磨。
夏荷倒不是一點都沒學過繡花,盡管似乎蘭娘并不樂意教他這些,張十一更注重他的學識,比教他的兩個姐姐要認真上許多。
不過夏荷打小跟在秋月和冬梅后面,跟著兩個姐姐認識了不少村子里的女孩子。小女兒們湊在一起嘰嘰喳喳,沒有什么旁的要事,無非就是互相攀比自己有多能干,比的最多的就是這些小花樣了。
夏荷從來都是她們之間墊底的那個,繡的鴛鴦看不出鳥樣,繡的花碎得一塊一塊地,每回還都把能把手指頭上戳上一排的洞,那委屈的樣子,瞧得兩個姐姐又好笑又心疼。漸漸地,姐姐們也就由得他了,每回有誰逗弄夏荷,叫夏荷把自己的繡品拿出來比比,姐姐們還會主動去攔著。
夏荷卻將那針扎指尖的錐心的疼銘記在心,有姐姐縱容,爹娘不管,他就把繡花當虎狼一般地避著,再也不去碰一下了。
等到他差一點將鞋底磨禿了,前頭才有個女聲傳來,道是:“老爺,老夫人醒了,正叫您過去呢。”
出聲的是個婦人,穿衣打扮倒是比夏荷都強上一截,年歲不小了,臉上褶子不少,走路的時候卻仰著頭,直到離李慕的院落近了,這才瞧見在那里打轉的夏荷,訝道:“啊呀,這位是新夫人吧?”
夏荷聽這稱呼卻總覺得怪怪地,這老爺夫人的,他以為那都是鎮子上那些富裕人家,家里的下人才管自家主子這么叫。他在村子里呆習慣了,還不曾聽到誰家有這樣的稱呼呢。
倒是李慕不覺有異,聞言便將手中的書本擱置下了,踱出了屋子,點頭道是:“我們馬上就去。”接著他指了指那婦人,對夏荷說道,“這位是林家的,在家中做事。”
夏荷恍然間倒是記起了這么一個人,夫家姓林,跟張家一樣,都是外頭來的,只不過林家落戶更要早一些。只可惜家中的當家人早早去了,又沒個孩子,李老太太發善心,便將人接到了自己家里,叫她操持著家中雜物,供給衣食。
不過林家的并不怎么出這個院落,夏荷未曾見過她,便喚了一聲“林嬸”全作招呼。林家的瞧新夫人樣子怯怯地,眉眼彎彎,上來拽住了夏荷的手,夸贊道是:“這張家的孩子真是個頂個的好,原先的太太已經是個好模樣了,倒是沒想到,新太太更俊俏呢。”
夏荷摸了摸鼻子,十分尷尬,眼角瞥向李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