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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卿。”沈霆嶼叫住她。
許輕輕一只腳都已經踩上樓梯臺階了,聞言一頓,緩緩轉過身來。
稀奇啊,居然主動找她說話?
沈霆嶼站在書房與走廊的交界處,單手插在褲袋里,表情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目光定定落在她臉上。
“有事?”她警惕地問。
沈霆嶼沒多解釋,下巴朝書房那邊偏了偏,自己先轉身進去了。
許輕輕一時間有點沒懂他的意思,在原地琢磨了兩秒,還是跟了過去。
書房門半掩著,沈霆嶼進去后已經徑直在書桌后落座。
燈光從臺燈罩里傾瀉下來,攏成一束暖黃色的光暈,落在他肩上。那件藏青色的毛衣不像軍裝那樣棱角分明,卻把他身形修襯得愈發修長挺拔,多了幾分松弛日常感。
如果說他平時軍裝革履,給人一種生人勿進的威壓冷肅氣場,那么此時這樣的著裝,倒頗有幾分清冷禁欲的感覺。
許輕輕走進去,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尋思著他叫自己來到底是要說什么。
算了……不管了,反正她也打算趁今天家里氣氛好把拍電影的事跟他說了。
不過,保險起見她還是先問了一句:“你……找我有什么話要跟說嗎?”
沈霆嶼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才緩聲開口:“我即將調任離京,最快就在下周。”
……啥?許輕輕愣了愣。
在短暫的反應遲鈍后,一股狂喜突然像肥皂泡泡一樣咕嚕咕嚕冒起來。
什么?他在說什么?
他是說他馬上就要調離京市,離開沈家,下周就走???
反應過來的許輕輕突然用力地抿住嘴唇,才不至于讓嘴角當場翹起來。
太!好!了!!!
她正愁往后每周他都在家,要怎么跟他周旋這事呢。結果他就現在告訴她,不需要了,因為他下周就走了。
再也不用小心翼翼防著他發現自己的秘密,不用再每天上演肉麻的恩愛戲碼,更不用為了應付宋謹華的催生假裝同房。
她已經開始心里放煙花慶祝了!
但身為一個職業演員,表情管理是最基本的功力,盡管許輕輕心里笑得想死,但面上卻仍是端出一副震驚、錯愕、備受打擊無法接受的表情,連聲音都顫了一下:“什、什么?你要調離京市?去多久啊?什么時候能回來啊?”
“你不是剛從滇南回來嗎?”
論演技,姐可是專業的。
沈霆嶼坐在書桌后面,目光諱莫地看著她。
女人咬著嘴唇,聲音也比平時軟了幾分,側過頭去用指尖飛快地拭了下眼角,像是不想讓他發現,聲若蚊蠅卻剛好足以他聽清:“這才剛回來,怎么又要走了……”
那纖長睫毛微微一顫,兩汪眼眶里的水光便氤氳而出,將睫毛根部沁得濕噠噠的,看起來可憐巴巴的,還帶著點不肯低頭的倔強。
沈霆嶼喉結微微一動,語氣仍舊平靜:“我是個軍人,服從上級調令,是軍人職責所在。”
她瞪他一眼,眼眶微紅,鼻尖也泛起粉色,嘴唇死死抿著,努力控制著自己情緒不失控,扭過身賭氣地道,“好!那你走!你走吧!反正你也不在乎我!”
沈霆嶼在心里嘆了口氣。
“又不是不回來了。”他開口,聲音比方才略沉了幾分。
她像是得到希望,又飛快地抬頭看他一眼,充滿期待:“那……那你要去多久?”
“少則兩年,多則五年。”
許輕輕聽了,差點沒忍住破功,直接笑出聲來。
兩到五年?!
這跟恢復自由之身有什么區別呀!
不過余光發現沈霆嶼還目光沉沉注視著她,她連忙垂下雙眼,用力咬了咬舌尖,讓那股疼痛逼出更多淚意。
再抬起眼時,眼眸里的水光淚珠愈發盈盈,仿佛隨時都會奪眶而出。
“兩年……怎么要去這么久啊。”她語帶哽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這句話說完整。
實際心里卻在慶祝歡呼,太好了,快走吧!
沈霆嶼靠在椅背里,看著面前的女人,搭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覺蜷了蜷。
他自問不是一個心軟的人。
在部隊這么多年,見過血,上過戰場,什么場面沒經歷過。
可此時,看著這個女人泫然欲泣地站在他面前,眼眶紅紅地質問他時,一向冷硬自持的心到底還是軟了一下。
“我不在家時,就麻煩你多操持家里,有什么事,就給我打電話。”頓了頓,他又道,“也可以寫信給我,等我到駐地報道后,會把地址寄給你。”
“媽那邊,你多費心。沈芳菲若是不聽話,你跟我說。”
許輕輕點了點頭,沒說話。
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笑場,只能把臉別到一邊,假裝在平復情緒。
沈霆嶼看著她側過去的半張臉,燈光把她下顎線條勾勒得柔和,身上的淺黃色毛衣松松軟軟的,她站在那里,絞著手指,竟有幾分脆弱無助。
他移開目光,拉開抽屜,將一個厚厚的信封拿出來。
“這里是五百塊錢,還有一些糧布肉票。你先拿著,不夠了我會再往家里寄。我每月的津貼,也會寄一半給家里。”
一見沈霆嶼開始上交工資了,許輕輕趕緊調整表情,轉過身來,哀怨地一步三挪上前接過那個鼓鼓的信封。
兩個人的目光在昏黃的燈光下碰到一起,又各自移開。
“……我知道了。”
許輕輕側身對著他,為自己這段表演再添華章:“到了那邊,好好吃飯,別再累瘦了,我……媽會心疼的。”
沈霆嶼看了她幾秒。
什么也沒說,只輕輕“嗯”了聲。
作者有話說:
被老婆騙得好慘(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