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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輕輕聽得很認真,手里的筆一直沒停,在本子上密密麻麻記了好幾頁。
旁邊的鄒麗看她一眼,咋舌:“你也記太多了吧?”
許輕輕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筆記,笑笑:“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嘛。”
這位田老師可是位真正的大師。如果許輕輕沒記錯的話,再過十年,國家電視劇總局就會組織拍四大名著,而這位田老師,就在其中兩部巨作中飾演過非常深入人心的角色。一直到八十多,他還在堅持在創作前線。可惜在許輕輕出道的那個時候,他老人家早已經去世了。
她是通過考古老電視劇,才知道有這么一位藝術家的。
如今重回這個時代,她能有幸親自上一次大師課,機會難得,自然要多取取經了。
一上午的課很快結束。
同學們三三兩兩收拾東西,約著去食堂吃飯。
許輕輕把本子塞進布包,也準備起身,一個男同學走到她桌前。“許知卿同學。”
她抬頭,見一個平頭國字臉的男生咧著一排整齊白牙,憨厚地沖她笑道:“你要去食堂打飯嗎?一起吧。”
這人好像叫什么……楊衛國?還是楊建國?
沒啥印象,長得就是一副純樸大眾的臉,也不知道是怎么被選進這個演員培訓班的……可能這個時候的審美,就是這么樸實無華吧。
許輕輕婉拒道:“不用了,你先去吧,我一會兒和鄒麗一塊去。”
楊衛國被拒絕了,臉上也沒露出什么局促神態,仍舊爽朗笑著:“行,那我先走了,下午的課上見。”
等他走遠了,鄒麗過來碰碰她胳膊:“這個楊衛國好像對你有那種意思。”
許輕輕低頭整理布包,面不改色說:“是嗎,不覺得。”
“他二叔可是京市話劇團的主任,不然你以為就他那個資質,是怎么進這里來的。還不是家里后臺硬……”鄒麗撇撇嘴,眼珠子一轉,瞅著許輕輕,“你要是真想當演員,跟那個楊衛國好了,豈不是就能走個后門……”
“這話說的,你不是真想當演員?”許輕輕好笑睇她一眼,“那你來這兒干嘛。”
鄒麗眼睛掃著她漂亮的臉,有點嫉妒,又有點不甘,“誰不想啊,可你瞧我們這天賦資質,能跟你比嗎?”
許輕輕不喜歡她說這種話,皺了下眉:“能坐在這間教室里的人,誰也不比誰差。田老師不說了嘛,演員這行,三份天賦,六分努力,還有一分是運氣。”
“天賦和努力在自己手里,但運氣來了,你也得接得住。”
鄒麗訕訕一笑:“你說得對。”
許輕輕拎起布包站起身:“走吧,去晚了食堂的紅燒肉該沒了。”
……
下午的課是臺詞訓練。
一直到四點半,一天的課程才結束。
同學們三三兩兩往外走,夕陽西斜,照在道路兩旁的老槐樹上。
許輕輕告別了鄒麗,剛走到大樓外,身后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許知卿同學!”楊衛國的聲音從后面追了上來,還帶著點喘,“我看你今天好像沒騎車?我送你吧,我有車。”
他拍拍身側那輛黑亮亮的嶄新二八大杠,憨厚笑道:“剛買的,永久牌,后座能帶人。”
許輕輕看他一眼,腳步沒停,禮貌而客氣地說:“不用了,我家挺遠的,你不順路。”
“那你家在哪個方向?我不趕時間的,可以先把你送回家了我再回去。”楊衛國追上來,推著車跟她并排走著,語氣一副熟絡的樣子。
許輕輕被他纏得有點煩了,正要開口拒絕,目光忽然掃到巷子口,那里停著一輛黑色的軍用吉普車,就在早上那個位置。
車頭朝著她的方向,擋風玻璃在斜陽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車里的人沒有下車,就那么坐著,隔著一條不寬的巷子,靜靜看著她。
那道目光存在感極強。
許輕輕心里“咯噔”一聲,忙低下頭加快了腳步,小聲對楊衛國道:“真不用,我自己去坐公交車,你快走吧。”
楊衛國卻像沒感覺到她的異樣般,繼續咧嘴:“沒事的,我騎車技術很好的,你不用擔心。”
哎呀大哥,我求你了!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趕緊走吧。
許輕輕感覺那道目光又凜沉了幾分。
她沒往那個方向看,只能假裝不認識,攥緊布包袋子,低著頭,打算從吉普車旁繞過去。
她走得很快,快得幾乎要小跑起來,鞋底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經過車頭的時候,她余光沒敢往車那邊掃,只盯著前面的路。
就在她快要走過去的時候,身后傳來楊衛國騎著自行車追上來的聲音:“許知卿同學,你別走那么快啊,等等我——”
車里的視線忽然落到他身上。
楊衛國雖然人看起來憨厚,但敏銳度還是有的,他立馬就察覺到了停在路邊的大吉普里有道目光在審視他。
他騎車的動作頓了頓,轉身看過去。
那是一輛軍用吉普,車身的黑漆擦得程亮,車牌是軍區的,光那副特殊車牌就夠普通老百姓多看兩眼的。
駕駛座里坐著一個男人,隔著距離看不清五官,但那股沉穩矜冷的氣質和壓迫感,隔著半條巷子都能感受到,筆挺峻拔的姿態,氣勢冷冽得像是坐在作戰指揮室一般。
“誰啊這是……”楊衛國的表情帶著一絲遲疑。
沈霆嶼坐在車里,手搭在方向盤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低頭快步走過的女人身上,又往旁一瞥,掠了眼那個推著自行車追上來的年輕男人。
難怪早上送她來的時候,她不讓他送到大樓門口。
沈霆嶼目光收回來,落在方向盤上,嘴角微微壓了一下,臉色冷下去幾分。
許輕輕終于拐進旁邊的一條街道,布包帶子滑下肩膀也顧不上了,小跑了好一段路才停下。
她靠在墻上大口喘氣,在心里把楊衛國那憨包從頭到腳罵了一遍。
罵完又把自己罵了一遍。
她心虛什么?
她跟楊衛國什么關系都沒有,清清白白,大大方方,跑什么?
等心跳慢慢平復,她才直起身,把布包重新挎好,往巷子外面走。
剛往前走了幾步,便驀然停下。
那輛吉普車不知道什么時候開過來,停在了她對面。
車窗降下來,隔著幾步開外的距離,男人側首,黑眸如諱投過來。
在這種難以忽視的壓迫感中,許輕輕的步子有點邁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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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