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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家哪派

慧止同時握著佛珠與柳枝編成的花環。

被摩挲到瑩潤的佛珠與嫩綠色的柳葉交相輝映，在夏末秋初顯出一片春意盎然。

和尚停了轉珠的手，唇邊依舊帶著慈悲的笑，只是垂著眼簾，沒看蘇黎。蘇黎也不管他，興致勃勃看著四周景色，對比著多年前來這兒時的樣子。

“我記得上次來時，這兒有幾棵百年老木，是已經成精跑了？”

慧止念了聲佛，面上無悲無喜，眸中卻劃過一絲懊喪：“建國后靈脈漸漸斷絕，一夜枯敗的古木不知凡幾，普陀山這幾棵在小僧察覺時，也已回天無力了。”到底忍不住苦笑，“聽說綠化部門用了極大的功夫，也沒能將它們救回，倒是上了新聞熱搜，引發許多不滿。”

人力難以回天。

別說慧止沒能即時發現，就算他立刻察覺不對，單憑他一己之力，也沒法救它們性命。

說到底，便是活了千百年，他依舊只是凡俗。

怪不得她昨夜對著月亮坐了整晚，丁點靈氣都沒能吸納，要不是有林迅的好感撐著，估計現在已經涼了。

蘇黎張了張嘴，難得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她輕嘆口氣，按著記憶向前，停在一處荒草萋萋的小草坪處。蘇黎蹲下身，撥開及膝高的草叢，露出失了水分干癟斑駁的木樁。

離她上次來普陀山，竟已過了百余年了。

白嫩的手掌撫過已被風霜磨到平滑的截面，細白的指尖順著年輪的軌跡劃動。蘇黎開口時，滿是物傷其類的悲哀：“慧止。”

慧止微愣：“蘇施主？

蘇黎難得正兒八經喚他法號，此時脫口而出，不說慧止不習慣，就是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只是笑容轉瞬即逝，低沉的語調與平常的輕快完全不同：“你有沒有好好替他們念經超渡，開往生之門？”

慧止點頭：“我曾誦經白日，只望有點效用。”

注意力不由自主地放在蘇黎身上，相識至今已不知過了多少時日，這還是慧止第一次看到狐妖臉上失了笑。

就算是之前險被劫雷劈壞法身，她在沉沉昏睡滿身傷痛時，依舊……

阿彌陀佛。察覺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慧止急忙收斂心思，不住念佛。

“這次渡劫失敗受了重創，只怕我也命不久矣。”蘇黎仿佛沒發現慧止的異處，席地而坐的同時，順手摸了摸木樁旁長出的小蘑菇，“若真有一日天人五衰三花具滅，希望你能全心全意為我誦經。”

她勾起唇角輕笑，去了天生的嫵媚多情，仰頭看向那個肅立的和尚時可憐又可愛：“我別無所求，只盼來生脫離畜生道，好好在人世走一遭。”

握著花環和佛珠的手不自覺收緊，細長的柳葉被擠碎，滲出些黏膩的汁水，沾了慧止滿手。

和尚輕抿著唇，許久后才開口：“蘇施主多慮了。”

話音堅定非常，不是大師對著世間萬物的慈悲憐憫，而是小和尚慧止對著狐妖蘇黎的許諾。

這樣的承諾，多年前也曾有過。

“多慮？”蘇黎輕笑，“我再不會上你的當。”

“而且是否多慮，你我心知肚明——那日救我的你，說不定比我本人更了解此時是怎么個山窮水盡。都說出家人不打誑語，小和尚你在我面前信口雌黃可不止一次了。”

看慧止眸色驟黯的樣子，蘇黎就知道，當年自己被他誆騙以致落入缽中聽了近百年佛經的事，對方也想了起來。

她就是要這股愧疚之情，壓得他不得不下山相助。

蘇黎向著慧止伸出手，已恢復了往日的慵懶，“和尚，我站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