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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遠彎起眉眼,唇角輕勾:“皇叔還真是消息靈通,我這才剛進宮沒多久,您就將外面的傳言都打聽清楚了。”
他嗓音輕柔,似話家常一般,周圍的大臣們莫名松懈了幾分,再看他滿面笑意,不禁暗贊他的從容不迫,相形之下,恭王倒顯得咄咄逼人了。
墨遠卻在這時忽然斂了笑意,從袖中掏出一本書來,書的封面上寫著《黃帝內經》四個大字,看書名自然不算稀有,可書的樣式細看竟是宮廷御制之物,他將書展示給眾人看,嘆息道:“皇叔只說江湖上對我師父不利的傳言,卻不說我師父這么多年救死扶傷的功德,難道諸位都忘了當年的應城澇災?那次若不是我師父下令出人出力出銀出藥,應城早就成了一座死城,說不定附近其他州縣也會受到連累,那次澇災后,皇祖父特地下了一道圣旨褒獎我師門,還將宮里的書賜給我師父,皇叔口口聲聲說我師父是大魔頭,且不說這些沒影的事真假如何,難道皇叔是想說我皇祖父眼瞎了,褒獎了一位大魔頭?難道皇叔認為我皇祖父錯了?”
恭王聽他說到“眼瞎”二字立刻被戳到痛處,差點跳起來,隨后才意識到他竟然拿皇帝做了擋箭牌,后知后覺地驚了一下,手心里的汗都出來了,磕磕巴巴道:“父皇也是被奸人蒙蔽了視聽,這又不是父皇的錯!”
墨遠慢慢朝他走過去:“那是誰的錯?是我師父不該傾盡錢財去救那些百姓?是那些百姓不該被救?是醫者的錯?還是百姓的錯?”
恭王聽著他腳步聲靠近,想起他在江湖中的身份,不由面皮緊繃、連連后退,差點在摔倒在臺階上,讓身邊的人及時扶住才沒有出丑。
墨遠看著他,目光戳在他蒙眼的綢緞上:“皇叔僅憑江湖上一些風言風語就抹殺侄兒的恩師這么多年救死扶傷的功德,侄兒心寒吶!”
恭王:“……”
作者有話要說: 鄭謙:我演技咋樣?
二寶:666666……
第146章 【鬧劇】這……這皇孫說話也太直白了!真是鄉野長大的!
墨遠停下腳步, 收起手里的《黃帝內經》, 又從另一只袖中掏出一枚鴿子蛋大小的玉石,只見那玉石在光下瑩瑩生輝, 里面天然形成的紋路像是一名彎腰的老農。
旁邊有大臣立刻認出此物, 驚訝道:“神農石!”
這塊石頭也是宮里的東西, 據說是由一名上山采藥的郎中發現的,之后那郎中就給這塊玉石加上神農氏嘗百草的寓意, 獻給了當地官府, 官府里的大人又給玉石起了個“神農石”的美名,當個稀罕物獻給京城的官員, 就這么一層層獻上來, 最后落入皇帝手中, 成了一個把玩幾次就隨手丟掉的玩物。
一些年紀大些的官員當年是見過這枚玉石的,此時再仔細一看自然就認出來了,不禁抬頭看向墨遠,心想難道這也是皇上賞賜給流云公子的?
墨遠看著手里的玉石, 再次嘆了口氣:“我手里這枚神農石是皇祖父賞賜給我師兄的, 皇叔眼睛看不見了, 不過記性應該無礙,當年皇祖父身中奇毒,是由我師兄治好的,皇叔不會忘了吧?”
恭王又聽他說一次“眼睛看不見了”,心知他是故意的,氣得鼻子都差點歪了。
墨遠一臉無奈:“我師父和師兄都是對朝廷有大恩的人, 我一直以身處這樣的師門為豪,皇叔不夸一句也就罷了,怎么能隨便聽風就是雨,跑上來就罵他們呢?”
恭王氣極反笑:“父皇當年身中奇毒暈過去,還不是你害的?你可是人盡皆知的竊鉤大盜!下毒的是你,解毒的是你師兄,這算哪門子功?若不是父皇心軟,早就給你治罪了!”
墨遠一臉震驚:“無憑無據,皇叔怎么能認為是侄兒給皇祖父下的毒?竊鉤大盜的確是我,可我殺的都是罪有應得之人,我是為了翻案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可皇祖父昏迷之事萬萬與我沒有任何關系!”
恭王怒道:“你敢不承認?當年若不是你,還能是誰?”
“夠了!”鄭謙怒喝一聲,雖嗓音沙啞,卻余威猶存,驚得恭王與一干大臣立刻跪到地上,他冷冷看著恭王,咳了幾聲才慢慢開口,“官府斷案都還講究個人證物證呢,你堂堂皇子,對自己親侄兒就這么隨意栽贓污蔑的?眼里還有沒有王法了?這是找什么不痛快呢?”
恭王急道:“父皇……”
墨遠打斷他的話,神色漸冷:“侄兒頂撞了皇叔,是侄兒不對,可侄兒受師父大恩,又豈能任人隨意污蔑我師父的名聲?皇叔一口咬定我師父是個大魔頭,我不過是據理力爭幾句,皇叔又立刻調轉矛頭污蔑我給皇祖父下毒……皇叔這是不想我回宮吧?儲君之位本該是皇叔的,如今落到侄兒頭上,皇叔不痛快也在所難免。”
周圍的大臣們驚得目瞪口呆:這……這皇孫說話也太直白了!真是鄉野長大的!
墨遠接著道:“既如此,我這就回去,原本我也不想當什么儲君,在宮里受這個氣還不如出去逍遙自在!皇祖父,請恕孫兒不能接受您的美意,孫兒這就出宮浪跡江湖去!”
大臣們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見他當真轉身往外走去,差點驚出個好歹,一些早已入了他陣營的大臣竟分不清他是真要走還是在做戲,急得火燒火燎的,趕緊提著袍擺追上去,切切喊道:“殿下!殿下留步!殿下留步啊!”
另一些左右搖擺的人偷眼打量鄭謙,見他蒼老的臉上盡是怒容,一時又猜不透他是氣的恭王還是皇孫,心里飛快地琢磨了一番,腳步未動,嘴上倒也真真假假地喊起來:“殿下!殿下!”
鄭謙轉頭看向恭王:“你果真是因為儲君之位為難禛兒?你可是對朕的決定心懷不滿?”
恭王雖看不見,卻明明白白感受到他沉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頓時戰戰兢兢起來,搖著頭磕磕巴巴道:“沒有!兒臣絕無此意!”
鄭謙點頭:“很好,既然你沒有這個意思,那就去將禛兒追回來!”
恭王:“!!!”
讓我一個長輩去追晚輩?這是逼著我道歉的意思嗎?那我豈不是顏面掃地?
鄭謙瞇起眼:“怎么不去?”
恭王咬咬牙,腳下像墜著千鈞重石。
一些見風使舵的大臣嗅出風向,立刻邁開腳步,一疊聲喊起來:“哎呀殿下走得太快了!都快出宮門了!咱們先行一步將他攔下!快快快!殿下!殿下留步!”
鄭謙看著恭王冷笑起來。
恭王被他笑得頭皮發麻,咬咬牙狠狠一跺腳,朝旁邊的太監伸手:“快!扶本王過去!”
一時間所有人都鬧鬧哄哄地往皇宮門口趕去,墨遠回頭看了一眼,唇邊勾起一絲輕笑,腳下不停,眨眼功夫就將眾人遠遠甩在身后,不久后走到皇宮門口,端著姿態對左右守衛道:“開門,有東西落在馬車上了。”
守衛們面露不解:馬車早就不在外面了啊!
墨遠冷冷看他們一眼:“還不快開門!”
守衛們不敢違背他的命令,只得開門。
“殿下!殿下!哎喲不能開門不能開門啊!”大臣們陸陸續續從后面追趕上來,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墨遠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不禁頓足哀嘆,“哎喲!哎喲哎喲!這可如何是好!怎么向陛下交代啊!”
皇孫看著閑庭信步、從容不迫,腳底下卻像乘著風一樣,眨眼就走了個沒影,這必定是用了輕功啊,就連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將都沒能追上,更不要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臣了,可憐他們這些老家伙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骨頭都快散架了……
現在皇孫已經走出宮去了,他們是追啊還是追啊?
守衛們面面相覷:里面鬧的究竟是哪一出啊?我們是不是開門開錯了?
不過這時候誰都顧不上責問他們,大臣們彼此交換著眼神,終究還是陸陸續續追了出去,可到了外面一看,哪里還有皇孫的影子!
他還真是說走就走啊?這皇孫真是……任性妄為!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