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鵲山長嘆一聲:“師父打算一輩子住在那里么?”
墨遠和覃晏一徑沉默, 除了嘆氣也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師父向來我行我素,徒弟再怎么勸都沒用。
謝蘭止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對啊, 這么等下去什么時候是個頭?萬一小塘子回去之后失憶了、昏迷了、出事故了, 或者壓根就沒回去真的徹底……唔……”
覃晏嚇得瞪大眼, 飛快捂住他的嘴巴,緊張道:“你能不能說點好的,師父都聽得見!”
謝蘭止差點被他捂得透不過氣來,連連點頭:“唔唔唔!”
覃晏這才將手收回。
謝蘭止大喘一口氣, 飛快地與他拉開距離, 躲到鵲山和墨遠的另一邊。
覃晏:“……”
時近正午, 醫(yī)谷里炊煙裊裊,竹林深處漸漸傳來飯菜的香味,形容蕭索的幾個人感受到煙火氣,總算緩和了心情,鵲山道:“該吃飯了,我再去勸勸師父。”
唐塘咽氣前曾對流云說過一句話, 說他可能不會死,只是回去了,如果可以,他會想方設法再過來。
流云因他出事大受刺激,心里抵觸這番與交代后事差不多的話,因此并沒有放在心上,直到后來滅了君子山莊回來,這才重新想起唐塘的話。
唐塘來歷成謎,言行舉止也與常人不同,流云起初并不在意,只以為他是從很遠的地方來到中原的,之后唐塘意外結識了謝蘭止,兩人一拍即合成為好友,流云看他們相處時異常默契,有種旁人無法融入的親密,心里還為此吃味過,直到這次出了事他才想起來,謝蘭止與唐塘有著相同的來歷。
謝蘭止心直口快,與唐塘相處時什么都說,唐塘又一向不避流云,因此流云隱隱知道謝蘭止并非真正的謝蘭止,只是他本就淡漠,對醫(yī)谷以外的人和事更是不關心,自然就沒將謝蘭止的秘密放在心上。
這回唐塘出事了,流云冷靜下來之后想起謝蘭止,便立刻趕往京城。
謝蘭止被晟王禁足,又聽到唐塘出事的消息,正急得團團轉(zhuǎn),見流云去找他二話不說就跟著過來了,來了之后指著醫(yī)谷里這片湖道:“湖里有密道,小塘子就是從密道過來的。”
到這時,師徒幾個才知道,唐塘竟是從千年之后過來的,穿梭時空就是通過湖里的密道。
師兄弟幾人都被這種匪夷所思的事震驚得說不出話,流云當場就跳到湖中尋找去了,幾人回過神急忙跟過去,想起唐塘的身子莫名消失,他們早已震驚過一次,這回接受起來似乎也沒那么艱難,更何況如果他真是從千年后過來的,如果他并不是死了,只是回去了,至少會多一線生機,這正是他們求之不得的好事。
可惜事與愿違,師徒幾人輪流潛入水中摸索,找遍了都沒有發(fā)現(xiàn)那條密道。
升起的希望又漸漸沉寂下去,幾人心緒大起大落,流云更是傷神不已,因心里始終存著希望,便干脆買了一艘烏篷船回來,直接住到了湖上,就盼著哪天唐塘回來時能第一眼就看到他。
唐塘的秘密只有師徒幾人知道,醫(yī)谷里其他人毫不知情,看流云整日整夜住在烏篷船里,只以為他瘋魔了,越發(fā)戰(zhàn)戰(zhàn)兢兢、小心翼翼。
鵲山無法,只好讓人將掛起的白幡全部取下,喪事自然是不用辦了。
撤下白幡的醫(yī)谷重新恢復綠意,除了流云,其他人都漸漸從低落的心緒中走出來,開始各司其職忙碌起來。
這會兒下起了春雨,湖面上濕冷,流云又重傷初愈,鵲山擔心他落下病根,再次不死心地去烏篷船上勸說,半晌后不出所料無功而返,嘆氣道:“唉,我們先回去吃飯吧,讓人把飯菜給師父送過來。”
流云我行我素慣了,徒弟再勸也沒用,幾人實在沒辦法,只好回去用飯。
飯吃到一半時,外面突然起了喧嘩聲,緊接著不知哪個小廝又驚又喜的狼嚎傳了進來:“四公子回來啦!四公子回來啦!大家快出來啊!四公子回來啦!”
師兄弟三人一驚,狂喜瞬間涌上來,立刻丟下碗筷沖出去,謝蘭止手無縛雞之力,在后面拎著袍擺跑得氣喘吁吁:“你們等等我啊!等等我啊!有沒有人性的!照顧一下弱勢群體啊!”
鵲山和墨遠連跑帶飛,眨眼就沒影了,覃晏聽見后面的哀號聲實在不忍心,只好回去拉他,見他被拽得都快斷氣了,干脆將他提起來。
幾人飛快地跑向溪邊,在聽說唐塘已經(jīng)被流云抱回屋之后又急忙趕去流云的住處,到了那里一看,人竟然躺在榻上一動不動,頓時嚇得不輕,可再看看坐在榻邊的流云,見他比前些時候明顯柔和下來的神情,又覺得一頭霧水。
鵲山忙上前抓住唐塘的手腕,摸了脈之后大松一口氣:“沒事沒事,只是疲累過度,又進了水淋了雨,一時扛不住睡過去了。”
流云讓小廝拿了干凈衣衫過來,親自給唐塘換下身上的濕衣,可謂無微不至,幾個師兄在一旁干站著沒有插手的余地,心里卻一個個都樂開了花。
這些天的煎熬與等待沒有白費,老四回來了,之前受的傷莫名好了,師父一身冷硬的堅冰也化了,醫(yī)谷將再次恢復勃勃生機,眼下再沒有比這更高興的事了。
唐塘沒多久就蘇醒過來,睜開眼看到守在榻邊的流云,臉上立刻綻放出神采,激動地起身撲到流云身上:“師父!”
師兄幾個在旁邊齊聲咳嗽,奈何這沒良心的小師弟滿眼都是師父,等膩歪夠了才想起來旁邊還有人,不好意思地轉(zhuǎn)過頭對著他們傻笑。
謝蘭止“啪”一聲打開折扇,遮著半邊臉陰陽怪氣地喊:“哎喲!沒眼看沒眼看!要瞎!”
謝蘭止無所顧忌,幾個師兄卻礙于師父在場,不敢亂開玩笑,只好露出一個意味深長地笑容,關切幾句后識趣地退出去。
這時門外已經(jīng)圍滿了人,一個個都翹首以待,似乎想看看神秘的四公子有沒有多長出三頭六臂來。
這些人沒有親眼看見唐塘消失,對內(nèi)情并不清楚,再加上醫(yī)谷掛了幾天白幡又撤掉,他們這會兒看見唐塘再次出現(xiàn),不僅不覺得害怕,還興奮地認為他能死而復生,肯定來歷很不一般,于是越猜測越玄乎,甚至有猜他是神仙轉(zhuǎn)世的。
豆子跟著墨遠往回走,邊走邊轉(zhuǎn)述聽來的猜測議論,聽得墨遠哭笑不得,兩人走進院子上樓,墨遠開始鋪紙研墨,豆子看見了忙上前幫忙,疑惑問道:“二公子要練字嗎?”
墨遠笑起來:“我練字做什么?是寫信的。”
豆子恍然:“哦!是要把好消息告訴少堡主!”
墨遠點點頭,笑意加深。
*
連慕楓回來的時候,醫(yī)谷里已經(jīng)徹底大變樣了,饒是他收到信之后已有了心理準備,此刻走進醫(yī)谷后看到滿眼一片喜慶紅還是震驚得非同小可。
離開的時候滿目素縞,回來的時候卻張燈結彩喜氣洋洋,這變化大得人反應不及,云四公子還真是……邪門兒。
連慕楓正愣神的時候,一道人影飛身而至,輕輕落在他面前。
墨遠站在三步開外,微微仰著頭,眼底笑意流轉(zhuǎn):“你回來了。”
連慕楓面露驚喜,飛快地從馬上跳下,大步?jīng)_過來將墨遠緊緊抱住,蹭著他額角低聲道:“阿容,我回來了!”
墨遠抬手攬上他腰背:“此行可還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