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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大太監(jiān)是他們安排在鄭謙身邊的人,此人竟然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暴斃,看來宮里的形勢不僅變了,還變得無聲無息,鄭謙是否受制于人尚不可知,接下來一步就要看誰能頂替上去貼身伺候鄭謙了。
連慕楓一邊趕路一邊關(guān)注京城的消息,在聽說新頂替上去的大總管依然是他們的人之后,微微松了口氣,只是這口氣還沒來得及松多久,那新頂替上去的人竟然也死了,之后形勢就越發(fā)不妙,先后頂替上去的幾個太監(jiān)都接連出事,而他們的消息受到重重阻隔,已無法送到鄭謙手中,眼看鄭謙就要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連慕楓揉碎手中的飛鴿傳書,當機立斷:“不要再與鄭謙聯(lián)絡(luò)了,他對阿容頗為忠心,務(wù)必護他性命。”
心腹道:“那立儲一事……”
連慕楓沉聲道:“想辦法讓朝臣提議,此外,世家大族常有婦人入宮,讓丁卯做一些暗示,通過這些婦人將隱晦的消息傳至后宮,再經(jīng)后宮妃嬪之口送到鄭謙耳中,鄭謙是個聰明人,會明白的。”
“是!”
*
中秋過后,流云帶著唐塘出遠門,醫(yī)谷里驟然冷清下來,墨遠隱約記得往年的醫(yī)谷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的,別說中秋,就是過年都看不到一絲一毫喜氣,今年有了唐塘這個活寶,倒是破天荒熱鬧了一回,就連師父都難得顯出幾分人情味,只是熱鬧過后的冷清顯得比以往更甚。
唐塘跟著師父出門,連出去做什么都不知道就高興得嘴巴咧到耳根,可憐他這一走,墨遠無人可逗弄,頗覺無趣,只好走出醫(yī)谷,循著桂花香在附近走了走,這一走才發(fā)現(xiàn)離醫(yī)谷不遠處竟隱藏著一座極為開闊的宅院。
宅院大門緊閉,墻根下落滿桂花,大門上還貼著褪色的對聯(lián),墨遠好奇地走過去,隱隱覺得對聯(lián)上的字跡有些眼熟,仔細想了片刻,腦中浮現(xiàn)出連慕楓寫來的那些信,不禁神情愕然。
這對聯(lián)是連兄寫的?這是連兄的宅院?
墨遠好奇走上前,提起門環(huán)輕叩,等了半晌無人應(yīng)答,又加重力道,里面依舊毫無動靜。
墨遠只好放棄,抬起頭從近處看了看對聯(lián),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上面摸了摸,恍惚間覺得指尖觸碰的并不是對聯(lián),而是自己屋子里堆滿案頭的那些書信,他的手指猛地蜷起,迅速收回,目光卻緊緊盯著那些字,也不知怎么了,竟覺得心里驀然空了一大塊,鋪天蓋地的黯然失落如海嘯般席卷而至,將他徹頭徹尾淹沒。
一陣馬蹄聲從遠處傳來,墨遠并未在意,直到那馬蹄聲越靠越近,在身邊停下來,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響亮地傳入耳中:“阿爹!阿爹阿爹阿爹!”
墨遠猛然回神,詫異地轉(zhuǎn)過身,正巧與坐在馬上的連慕楓四目相對。
一時間,海嘯盡退,春暖花開,空缺的心口立即被填滿,墨遠腦中一片空白,尚未意識到自己心境的變化,眉眼卻已情不自禁地彎起,目光中綻放出驚喜的神彩。
連慕楓抬腳從馬上跳下來,又將阿十放下地,目光片刻未從墨遠臉上移開。
“阿爹!阿爹!”阿十飛撲過去,一頭撞到墨遠身上,抱著他又笑又跳。
連慕楓也大步走來,灼灼的目光似乎能將人烤化,墨遠似被燙到,下意識偏頭避開他的視線,下一刻就被連慕楓緊緊抱住,滾燙的氣息連帶微啞低沉的嗓音侵占他耳蝸,直直鉆進去:“墨遠賢弟,別來無恙!”
一陣酥麻從尾椎攀上來,瞬間竄遍全身,墨遠忽然覺的身子輕顫起來。
連慕楓克制著濃烈的心緒,狠狠抱了一下就迅速將他放開,臉上硬生生擺出與久別好友重逢后親熱卻不曖昧的喜悅。
墨遠抬眼,黢黑雙眸中有片刻恍惚。
連慕楓喉頭滾動,差點忍不住親上去。
阿十拽著墨遠的手搖,一臉興奮:“阿爹,你怎么來這里啦?是不是想阿十了?”
墨遠被他拉回心神,一時沒明白他前半句話的意思,只好笑著含糊應(yīng)了一聲:“當然想阿十。”說著看一眼連慕楓,笑容客套生疏起來,“連兄別來無恙。”
連慕楓:“……”
阿十喊著要墨遠抱,如愿被抱起來后立刻笑嘻嘻地將小腦袋歪靠在墨遠的頭上,口中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阿十太想你啦!路上一直催著爹快一點,就怕趕不上,阿十還想和阿爹一起過生辰呢!師爺爺太壞了,讓阿爹做好多事,阿爹都沒時間寫回信!都怪師爺爺!等會兒我不理他!”
墨遠、連慕楓:“……”
墨遠在阿十的喋喋不休中看向連慕楓:“你們中秋在路上過了?”
連慕楓笑了笑:“嗯,太想你了,急著見你。”
墨遠瞳孔猛地一顫。
連慕楓不慌不忙地補充道:“我是說阿十。”
墨遠:“……”
連慕楓目光落在他頭上,見他并沒有戴那支玉簪,心里一陣失落,想問又不敢問,生怕問出口之后,他會立即拿出來還給自己,只好默默忍住,神色如常地笑道:“不知賢弟明日是否有空,明日阿十生辰,我們帶他去城里玩一趟可好?”
墨遠心里憋著一股不知哪里來的氣,點頭笑道:“好啊。”
阿十高興得在他身上蹦起來:“阿爹我們快進去吧!”
墨遠不解:“嗯?”
連慕楓心里一緊,忙道:“還沒拜訪流云公子呢,我們?nèi)メt(yī)谷吧?”
墨遠被岔開心神,抬腳往醫(yī)谷方向走,邊走邊道:“師父不在醫(yī)谷,他帶著四師弟出門去了。”
連慕楓一愣:“四師弟?”
“嗯,師父新收的徒弟。”墨遠瞥他一眼,“排行老四。”
連慕楓想起之前鵲山信馬由韁的一通胡扯,頓時心虛起來。
墨遠見他沒話說,輕笑一聲,本想再發(fā)難兩句,阿十卻在他身上蹦噠起來,指著身后的宅院:“阿爹我們怎么不進去呀?阿十好久沒來了,我們今晚要不要睡在這里呀?”
墨遠腳步頓住,轉(zhuǎn)身看向身后的宅院。
連慕楓:“……”
墨遠挑眉笑了笑,一臉慈愛地捏捏阿十的鼻子:“為什么要睡在這里呀?”
連慕楓:“……”
阿十以為他是故意考自己的,揚起小臉有問必答:“阿十在這里生下來的!這里是我們的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