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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看他神色不對,忙問道:“怎么了?”
連慕楓坐直身子,沉吟道:“若真是云大,那也太巧了?!?
裴元一頭霧水。
連慕楓抿緊唇,舌尖抵著上顎,半晌才將心里泛起的酸意壓下去。
墨遠不會功夫,孤身一人絕對出不了城門,他又是自己要走的,并非被劫,那必然有一個關系匪淺的同行者。
替宣王辦差的可能性并不大,畢竟這趟南行很重要,宣王不該分心讓他去做其他事,更何況宣王也不可能未卜先知預料到他們會在此耽擱那么多天,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因為私事。
會是云大嗎?
連慕楓深吸口氣,有生以來頭一回感覺到挫敗。
他對墨遠完全不了解,何方人氏、故交幾許、喜好如何……統統不知道,此時人不見了,他竟一點線索都沒有,去城外找無異于大海撈針??伤植桓市木痛朔艞墸m然明知對方過幾天就會自己回來,可還是忍不住擔心,生怕對方遭遇一絲半點的意外。
連慕楓閉了閉眼,強忍心頭酸澀,吩咐道:“緊盯流云醫館的動靜,派人跟著他們的車隊,注意云大是否現身?!?
*
應城郊外早已搭起一張張低矮簡陋的棚子,棚子里住著傷病之人,地面打掃得干凈整潔,清香的粥味與濃重的藥味混在一起,在棚子里外飄蕩,給住在這里的病人帶來許多安全感。
張老漢撐起身子,端起藥碗一飲而盡,喝完了小心翼翼放在旁邊,顫巍巍換了跪姿沖門外磕了幾個頭,抹抹渾濁的眼淚感嘆道:“云二公子醫者仁心,一定是隨藥王菩薩一同轉世的仙家!”
旁邊幾位老漢連聲附和,都說回去以后要供奉藥王菩薩和座下弟子。
有人嘆道:“也不知何時能從這里出去,我想念家中孫兒了?!?
旁邊的人立刻說:“云二公子交代過了,等咱們病情好轉就搬到離城門近些的棚子里,要徹底好了才能回去呢。你若現在回去,可要害苦家中兒孫?!?
老漢連連點頭:“我省得!我省得!不過念叨念叨罷了,若沒有云二公子,我這條老命早就送給閻王了?!?
靠在門口的老漢突然精神振奮起來:“云二公子來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門口籠罩下一道陰影,眾人便見一位身著青衫、臉覆面巾、腰掛玉牌的年輕男子彎腰走進來,隨著他的進入,棚子里似乎一瞬間亮堂起來。
墨遠進來后環視四周,對這些目光殷切面露感激的病人笑了笑,面巾上方兩只漆黑瞳孔瀉出溫潤如水的光澤,他與眾人打了聲招呼,隨后開始給他們逐一診脈。
“阿春!”墨遠檢查過后,揚聲將候在外面的醫館伙計喊進來,“張伯、吳伯可以換到乙位棚子,余下的都換到丙位。筆墨拿進來,我重寫方子。”
阿春著一身樣式差不多的青衫,同樣帶著面巾,他應了一聲,抬著一張小幾走進來。
聽說都可以從這里搬出去了,棚子里立刻熱鬧起來,只聽“撲通撲通”一串聲響,十幾個病人不約而同跪下來給墨遠磕頭:“多謝云二公子救命大恩!多謝云二公子救命大恩!”
阿春嚇一跳,差點蹦起來。
墨遠抬頭看了看面前的陣仗,柔聲笑道:“諸位老伯快請起,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我應盡之責,你們不必如此。再說,你們還沒好周全,換了棚子還是要多注意,將身體養好了才是謝我,不然我回去要挨師父罵的?!?
墨遠這么說不是為了刻意抬高師門給師父長臉,其實師父對這些虛名壓根不在意,倒是師兄鵲山經常把“光耀師門”掛在嘴邊,無非就是想多賺點銀子養活一大幫人,這回他幾乎把酈城的醫館搬空了,師兄知道了還不知道會氣成什么樣呢,他現在多抬抬師門,好歹年底算賬的時候有個說辭,免得師兄惦記著修整自己。
阿春原本就是從醫谷里出來的,自然了解醫谷里眾人的脾性,聽墨遠這么說忍不住躲在面巾后偷笑。
老漢們不磕頭了,忙該坐的坐下、該躺的躺下,連聲保證一定將身子養好。
他們多數都家境貧寒,平時得了病全靠硬扛,哪里舍得去醫館藥鋪,再說城里那些大夫都繃著張老臉,他們即便去了也會腿肚子打顫,可云二公子就不一樣了,說話輕輕柔柔的,問什么都很有耐心,不僅分文不取地將他們身上的瘟疫除了,還主動給他們醫治陳年舊疾,他們再不好起來都對不起云二公子,對不起流云醫谷。
這時外面又走進來一個伙計,走到墨遠身邊低聲道:“二公子,府尊大人請您過去?!?
墨遠搖頭:“不去,忙著呢?!?
伙計道:“不是請您去喝茶,說是府尊大人病了,一開始沒敢打擾您,請了其他大夫去看,好幾天了都不見效,這才著人來請您的。”
墨遠擱了筆抬頭看他:“別的大夫怎么說?什么???”
“說是受了驚嚇,內腑失調?!?
墨遠一愣,頓時失笑,他還真把帶鉤的事給忘了,也不知道知府大人被嚇成什么樣了。
他笑了笑,起身道:“我這就去。”
作者有話要說: 狗子:頭上一片草原。
二寶:???
狗子:我媳婦兒跟著云大跑了。
云大:???
第17章 【云二公子】他躲我做什么?
墨遠如今在應城已經是家喻戶曉的人物,不過卻沒有人見過他的面孔,他以防疫為說辭,出行入座都戴著面巾,但凡識字的有點見識的,看到他腰間那塊美玉上渾然天成的“雲”字,都能認出他的身份。
因此當他在府衙門口現身時,不等自報家門,立刻就有一人飛奔入內通稟消息,很快就有管家模樣的人急跑出來恭敬地將他迎進去。
馬知府已經病得起不了身了,躺在榻上哼哼唧唧的,滿面紅光的大胖子幾天功夫就瘦得形銷骨立,臉皮松弛耷拉下來,瞧著確實可憐,墨遠見到他時都差點沒認出來。
馬知府見到他在榻邊坐下,掙扎著起身,抓著他的袖子就開始嚎啕大哭,如同見到久違的親爹:“神醫??!神醫您快救救我的命吧!”
墨遠看著他冒出來的鼻涕泡泡:“……”
一旁的管家趕緊連哄帶勸地將馬知府的手拉回去:“大人,快讓神醫替您診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