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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阿嬌暗指的就是日后那場嘉靖弄出來的“大禮儀”事件,既然有這個事情發生的風險,就應該早點開始防患于未然。皇位的繼承次序特別需要明確,尤其是在皇帝無嗣情況下,光“兄死弟及”四個字實在是太空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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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冊封禮過后,朱佑樘把從權閹梁芳那兒收回的土地,要發給阿嬌的父親。阿嬌反復地推辭,朱佑樘堅決不肯收回成命,說道:“這本就是應有的。”
阿嬌對于她這輩子的娘家人沒有太多的感情,不過因為任務要她照顧好他們,阿嬌也不是刻意要阻攔他們的財路。阿嬌回道:“妾身兩個弟弟都頑劣得很,父親又年事已高。皇上的恩典妾身無以為報,妾身只是恐怕家人會辜負皇恩。而且妾身家人對俗務也不甚精通,懇請皇上將這些田地賞給百姓們。”
阿嬌這么做,第一是為了名聲好聽點;第二,每年宗室貴族為了搶土地互相爭斗,現在的太皇太后周氏的家人,就在到處圈地,行為跋扈囂張。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只能從上游上稍微堵一下。
要想家族興旺長久,必須正家風。張鶴齡和張延齡年紀都還小,一下子家里出了個皇后,難免要心浮氣躁、飄飄然一點,所以得在他們長成的這段時間里,還是保持盡量低調的家庭氛圍。梁芳那是什么人,那可是比汪直、尚銘肚子里壞水還要多的混蛋太監,長期給皇帝推薦各式各樣的侍奉官,藥、仙丹都是通過他的手檢驗。他手下有多少田地,那個數字是驚人的,讓人連想都不敢想。即使朱佑樘不全給張家,也是足以讓普通人家咋舌了。就阿嬌的家境來看,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了金子雨,別說兩個弟弟了,就連自己這個父親都不見得抵得住誘惑。
阿嬌繼續和朱佑樘描述自己家里的情況:父親一心讀書,母親金氏只會打理一些內務;兩個弟弟都是老來得子,家里一向嬌慣。照阿嬌的想法,外戚有封賞的官位,有俸祿,逢年過節還有賞賜金銀什么的,完全足夠了。田地要那么多也沒用,一來幾個男人都不懂種地,二來也沒管過別人種地,完全看不到能管得好的可能性。只可能把家人慣出奢靡的作風,然后膽子越來越大,仗著外戚的身份與民爭利。
而且一家暴富之后,就是各路打秋風的親戚上門之時了。歷史上的朱佑樘對于張家的封賞,簡直夸張到了一定的程度,姑姑家、堂叔家、姨媽家、舅舅家、還有干兄弟,以及派生出的一大批亂七八糟的親戚,一個個都來撈一筆好處。最后這個雪團越滾越大,就算沒有嘉靖,也會有一天被捅破,盛極而衰。
朱佑樘原本以為阿嬌是謙虛推辭,結果看到阿嬌反復陳情,才相信阿嬌是真的這么說。說來也有趣,明朝皇帝沒幾個去認真看過的,除了后來嘉靖特別喜歡這本書,經常翻閱之外,也就朱佑樘老老實實地經常翻閱一下。
阿嬌則是投其所好,把永樂的愛妻徐皇后寫的給搬了出來。內訓最后一篇專門說到如何對待外戚的事情,阿嬌復述給朱佑樘聽道:“仁孝皇后有云,‘知幾者見于未萌,禁微者謹于抑末’。如果不能從一開始就限制外戚的行為,那么以后外戚就會越發驕縱,最終傾覆。妾身并不是虛辭,妾身還認為,若要讓人做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最終很難有好的結果,因此皇上想要賞賜他們田地,妾身拒不能受,只為防止將來他們與民爭利、欺壓百姓。”
朱佑樘倒是沒看過,倒也有了幾分好奇,讓阿嬌把這一篇講來聽聽。阿嬌大概復述了一下之后,朱佑樘說道:“仁孝皇后素有美名,果然是見識不凡。朕就依著這上面所說,讓王恕和丘濬一禮拜去給你弟弟講一次課去。這兩人為官一向清廉,又性格剛硬,學識出眾,梓潼也當放心了。”
阿嬌當然是連忙謝恩。朱佑樘挑的這兩個人再合適不過了,特別是王恕,性格已經不能用剛硬來形容了,簡直就是個一點就著的暴脾氣,也就他能好好管教管教兩個頑皮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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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道王恕,就得提一下朱佑樘這段時間的“小打小鬧”成果:提拔了徐溥進入了內閣,然后把王恕、馬文升、葉淇等人給升了官。王恕直接從南京養老地被招人回來,擔當六部里最重要的吏部尚書。馬文升則是被升到了左都御史的位置上。這兩個人都是不畏權貴、清廉了一輩子的老頭,朱佑樘把這兩人放在這兩個位置上,是準備開始對整個腐敗、拖沓的官場,以及種種尸位素餐的官員進行清理了。
而在內閣的幾位遺老當中,朱佑樘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留下劉吉,其他人通通打發走。
萬安和劉吉都是臉皮很厚的人物,尤其是劉吉,有著“劉棉花”之稱,任憑御史怎么罵怎么彈劾,我自屹立不動。正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之前萬安要求致仕,朱佑樘因為要穩定下朝局,沒有批準。雖然整個朝堂上都知道萬安不是什么好東西,然而再想把他給弄下去,還是得找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
很快這個理由就找到了。這一日阿嬌正在指揮內廷安排已逝的紀淑妃升任皇太后的事宜,結果司禮監的懷恩公公來了。阿嬌不敢怠慢,對于這位白發蒼蒼的老人,還是十分敬重地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