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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先說好了啊,”趙種轉身捧起一壇掀開蓋子,一股濃郁爽冽的酒香便沖了出來,“守衛一人至多三碗,違令者軍法處置。”
于是一場慶功宴便紅紅火火地開場了。軍中沒朝堂上那么多彎彎繞繞,將士們都是看誰打仗厲害便服誰,從來以軍功說話,不以官位看人。喝起酒來更是沒說上兩句便自己先干為敬,酒水順著下巴淌下來濕透了前胸也渾不在意,至于一句話出口前要在舌頭上先繞個兩三圈這樣的事情,除非是喝得酩酊大醉說不明白話了,不然是絕不可能出現的。
林起胸中塊壘一去,這下更是喝得酣暢淋漓,連干了好幾碗來自各個認識或是不認識的將士敬的酒之后,酒氣上頭,整個人都飄然起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他瞇著眼睛四處找白峰,心想那小子怎么不過來也和他在一塊拼上幾碗,該不會是沒親自砍上田常生氣了吧。然而他在帳內找了好幾圈,竟然沒有找到白峰的影子。
“白峰...白峰去哪了?”
林起在外面凍了一夜,幾碗趙酒下肚后腹中燒得火辣暖和起來,冰涼的鎧甲也被酒氣熏得暖烘烘的,渾身無一處不熨帖。他一邊打著嗝,一邊用視線找著白峰,見遍尋不著,便搖搖晃晃地起身,問了一句。
“是啊,白峰呢?”與他相熟的人也疑惑起來,跟著四下找著,但帳中還有更多的人問著“白峰是誰”的問題。畢竟林起和白峰都只是小小的裨將軍,上次燒了糧草之后雖然震動了趙王設宴親見,但二人回軍之后即刻便又陷入了和梁軍的對峙中,戰事吃緊,趙種來不及宣傳此事,故而軍中大部分人只知道多了兩個裨將軍,卻并不識得他們。在場的諸將有很多還是在這次慶功宴上才第一次認識了林起的。
“剛才進城時就沒看到他。”趙種回憶了下,率先開口。
“稟告將軍,白峰將軍在剛才的夜襲中已為梁軍所殺。”
帳中眾人聞言霎時沉寂了下來,但氣氛卻并不凝重。畢竟在場的將軍們沒有哪個不是死人堆里爬出來,見慣了生死的,聽過之后惋惜哀悼一陣也就罷了,一個裨將軍在軍中一抓一大把,不可能引得軍中震動。哪次戰爭不會死人,更何況今天這仗無論從何來看都是完勝,司空見慣的犧牲掩不去大捷的喜悅,故而有些將軍嘆了口氣,便又拿起了酒杯。
然而林起卻像被瞬間釘在了地上,一時間酒醒了大半。
“殺了?怎么可能!有誰看見了?”他聲音艱澀地低吼道,眼神射向剛才說話那人。
那人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開口時帶著點磕巴,“我...我啊。白峰后背讓人砍了一刀,砍得挺深,當時就不行了,我就過去把砍他那人給殺了。”
“我去看看...”
手里的酒杯摔在了地上,林起機械地向帳外邁了兩步。戰國雖有打掃戰場的傳統,但天色太晚,趙軍梁軍尸體都疊在一塊,得打著火把慢慢挑揀,于是他便下令明天天亮后再去帶回戰死將士的尸體。白峰如果真的死了的話,那么因為他下的這個命令,他的身體現在恐怕是應該正吹著關外刀割一樣的寒風,在一地折戟斷劍間逐漸喪失著溫度。
“林起,別去了,大晚上的看不清楚,要去也得明天早上再說。”趙種起身拉住了他,臉上有著一絲不忍,卻也沒有更多的感情。
林起只覺一口氣梗在胸口,一時說不出話來。趙種的話一字一句都證明著他下的命令是對的,但他卻完全沒有做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