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字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二慶撂下一句轉身便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張欣回頭望著二哥的背影,月光下的二慶看起來異常冷峻,仿似一個剛剛從戰場上走下來的將士。
“二哥!”
“什么?”二慶站住,回頭問。
“謝謝你!”
“謝什么?”
“雞蛋!”
張欣咧著嘴笑,這是他自從踏上這片土地一來第一次會心地微笑,或者說自從家里出事之后第一次這樣不帶傷感而又充實滿足地微笑。
“嘁!”二慶頭也沒回地離去。
二慶回到家在院角的水缸里舀了幾瓢水從頭澆下,打了幾個寒戰,悉悉索索進屋,里屋傳來張老爺子的聲音:“秀英生了?”
“嗯,生了,男娃。”
“生了好,遭罪。”
“二寶沒鬧你吧?”
“睡著了?!?
“我抱我屋來吧,省的半夜鬧你?!倍c一邊說一邊摸索著放在堂屋條幾上的油燈。
“算了,你歇吧。”
二慶沒再說什么,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說那是床,其實就是自己弄來的幾塊樓板釘成的一張極簡易的床,樓板上鋪著稻草,稻草上面幾片老布袱子,再蓋上一整塊破舊的老布就是床了,躺在上面動彈一下便能聽見稻草悉索的聲響和床板間未釘得嚴實的地方咿呀做響,三年前和春蘭結婚時做的,現在春蘭都走了快兩年了。
春蘭的離去和這個家的貧窮不無關系,生了二寶之后家里更是上頓不接下頓,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艱苦,其實村里的其他戶幾乎家家都是如此,在這樣一個舉國共產主義的時代,老百姓卻仍舊在一緊再緊自己的褲腰帶,一年到頭別說能吃上一碗雞蛋面了,哪怕是一碗白米飯都成了奢望。
二寶兩歲那年突然高燒不退,二慶從隊里的衛生所開回來的藥幾乎沒有什么效果,各種辦法用盡,大人都快放棄了的時候,二寶突然好了,只是眼神不再像一個孩童應有的那般明亮,張開了嘴巴也不曉得合攏起來,任口水拖成千絲,神智從此再也沒有清晰過來,常常半夜發夢,出一身汗,醒了便大哭不止。春蘭再禁不起這樣的刺激,拋下他們爺孫三人離家而去。
老爺子說,這都是命吶!我們二慶他命不好,怪不得孩兒他娘。
☆、第7章
張欣回到宿舍后整理好自己的物什,躺在床上,旁邊床是陳昊等人,他們一路累著到這,吃完晚飯幾乎是挨著床便睡著了。張欣側身望著窗外并不怎么明亮的月光,耳畔是蟈蟈一聲又一聲的低鳴。肚子飽了,渾身溫暖,回想起在村長家發生的那一切,自己竟也佩服起自己來,要是父母親知道,大概也會為他高興吧,姐姐會不會又笑話他對女人研究的東西那么感興趣。
張欣一家歷代行醫,在京城倒也頗具名氣。到張欣這一代,時代變了,姐姐張玫思想激進,學了西醫,父親本就想把家業全部傳給張欣,便也沒對姐姐的選擇加以阻攔,放在張欣這兒是萬萬不可能的。只是張欣那時還未到十八歲,個性極其強烈,對中醫的掌握更是皮毛之皮毛,卻沒想文化革命一爆發自己家立即就成了“四舊”的代表,家里被紅衛兵抄了一次又一次,家中典藏的那些中醫藥典全部被那幫打著“破四舊”旗號的紅衛兵們付之一炬。張父情急之下將張玫托付給留洋在美國的世叔,張欣自己則因為家庭成分問題成了學校里的頭批“□□”分子,迫不得已只好和家里劃清了界限,斷絕往來以表決心,張家也因為有一個美國的世叔而被冠以“投敵賣國”的叛徒名號。
后來張父被抓,姐姐張玫被世叔帶去了美國,張母一人帶著張欣在北京熬著日子,1969年夏張父在牢中不堪受辱,自殺而亡,張欣默默幫助著悲慟的母親料理完父親的后事。同時又獲得了學校里安排下放的資格,這對張欣來說是重獲組織信任的機會,雖然自己并不是多么想再需要獲得別人的信任——父親的死多多少少讓張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