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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以為膽怯,伸手抱他。他掙扎得驚天動地,死活不肯。
江衫看出他不是害怕,而是心疼馬,蹲下給他擦眼淚,告訴他,馬生來就是供人騎的。
江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不是的,是他們壞,把馬圈起來賺錢。
當時還當小孩天性善良,后來這類事反復發生,江衫算看明白了,心疼牛馬,見不得眾生受苦,生來不是干資本家的料。
若不是李正清對經商沒有興趣,彼此又隔著些陳年舊事,江衫倒真有意栽培他。年輕人有腦子,沉得住氣,私生活干凈,心也夠狠。
事實證明,江衫沒有看走眼。
李正清剛工作,楊夢便張羅給他買房,又是看地段,又是大張旗鼓往外挪錢,恨不得立馬替他在新加坡安個家。李正清嫌她聒噪,只說自己在看,等遇到合適的,就讓她掏錢。
這話他拿來敷衍楊夢將近三年。工作第四年,楊夢才從他輕描淡寫的口氣里得知,他把早年拿到的員工期權變現了一部分,又清掉幾筆大學就在做的投資,買了一套公寓,已經搬進去了。
她此前聲勢浩大轉出去的那筆錢,中介和顧問費都花了七位數,最后一分也沒用上。
李正清向來如此,做事不聲不響,等旁人反應過來,事情已塵埃落定。且,無論繞多少個彎,最后都得照他的意思來。實在是個能心安理得坐在上首分賬的人。
江衫看著李正清:“過年見過的李少陽的女兒如何?”
“誰?不太記得了?!?
楊夢驚訝,明明記得的。
江衫:“過年來了家里兩次,我看她挺主動的?!?
“來了兩次?”李正清略一頷首,停止咀嚼,“對不起叔叔,是我失禮。見過兩次都沒什么印象,看來緣分淺。”
楊夢常年節食,幾口菜下肚便撐頭喝起紅酒。聽李正清裝傻,她心里感慨,江衫面前他都能把虛的玩得滴水不漏,誰還能玩得過他。
江滿醒來總要鬧一陣覺。
育兒嫂把孩子抱出來,小姑娘癟著嘴,眼淚掛在睫毛上,特別可憐的樣子。楊夢抱孩子抱出了腱鞘炎,這陣子養傷,手不能太用力,只在旁邊指揮李正清:“手托著屁股,脖子再扶一點,對,就這樣?!?
小孩軟得不可思議,像一團溫熱的云。他收著力,拿哄狗的經驗哄江滿,膝蓋一顛一顛,哭聲漸漸停了。江滿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小手無意識攥住他的手指。
楊夢酒勁上來,眼眶不分場合地一熱,恍惚又看見了她的少年第一次笨手笨腳抱孩子。
李正清笑著抬起頭,想問這樣抱對不對。上次抱江滿,她才七個月,小小一團,如今已經長開了不少。結果一抬眼,撞上楊夢那副快哭出來的神情,他臉色直接冷了:“別這么看我,挺變態的。“
“你要是真想他。”李正清垂眸看向江滿,恢復笑意,指尖輕輕勾住她軟乎乎的小手,小著勁兒陪她拔河,“就下去陪他?!?
楊夢陷在寬大的長沙發里,翻了個白眼,抬腳照著他的大腿連踹幾下。
“這世上怎么會有你這種孽子!梁心膽子小得風一吹都要皺眉,怎么會上你的鉤?”
話音一落,大雨轟然砸下,滾滾悶雷貼著屋脊轟鳴而過,震得一排落地窗輕輕發顫,余響沿著回廊一路蕩開。
江滿猝不及防又被嚇得哇哇大哭。李正清順勢把她抱高,避開楊夢還沒收回去的腳。方才說話還冷得傷人,這會兒沒再多言,只用掌心護住寶寶的后腦,低頭貼向她汗濕的額發:“只是下雨,滿滿,不怕?!?
窗外風雨如晦,樹冠東倒西歪,他站在那片動蕩的天色前,懷里自成一方風平浪靜。
楊夢嘆氣,梁心淪陷,情有可原。
這兩人的交集,她躺那兒轉了會腦子,生轉出了頭緒。李正清在國內交際有限,梁心也不是愛社交的人,加上江禾前幾天忽然問她光影里的房子為什么在李正清名下,事兒一串,串了出來。
梁心趴在陽臺上看世界天崩地裂,爽得伸了個大懶腰:【外面又打雷了】
她認真盤算了一會兒。晚上把冰箱里的剩菜熱一熱,再煮一碗蔥油面,開罐冰可樂,正好配外面的雨。飯后挑部電影,《色,戒》也行,或者“慢一點”,在《賽博朋克2077》學開車。
她要跟他使勁消磨最后的晚上。
李正清:【到家了嗎?】
梁心:【在家,吃了你的剩飯?!?
李正清:【我晚上可能不回來】
因雷雨生出的好心情,灰飛煙滅:【行李怎么辦?】
李正清:【明早來拿】
梁心:【然后直接走?】
李正清:【對】
對什么對。梁心滾回沙發,踹抱枕撒氣,肩膀不慎擦過痛處,齜著牙緩了一分鐘,才恢復正常呼吸,【幾點的飛機?】
她不問,這人不會主動說嗎!
【九點半】
九點半的飛機,豈不是七點多就要到機場。好早。
【你的車還在竹清寺,我不會開,不然幫你開回來了?!?
李正清:【明天讓司機去開】
梁心:【好】
李正清發來一張截圖:【這家駕校如何?剛打電話問了兩家,只有這家有女教練?!?
梁心完全忘了這事了。
李正清:【不過高考剛結束,名額滿了,我問問能不能加錢提前】
梁心:【我沒想學,夏天好曬。】
李正清問她:【你在家里會悶嗎?】
梁心:【你來之前不悶】【你走之后會悶】
李正清俯身撈起腳邊的短鼻貓,單手攏進懷里,順脊背隨意虎了兩下,貓立刻灘成液體,呼嚕個沒完:【那我把你打包帶回新加坡?】
梁心:【不要】
梁心:【你家只有一室一廳加一個study room,我沒有自己的空間】
梁心:【你要是冷暴力我,我比milo還要可憐】
梁心:【我連沙發底下都鉆不進】
李正清:【新加坡冷暴力違法,別擔心】
梁心:【真的嗎?第一次聽說,這個怎么界定?】
李正清從善如流:【界定方式很簡單,只要你不高興,就是我錯】
梁心被情話殺了個措手不及,對著抱枕又是連環踢:【我好想你。明天早上回來,要是我沒醒,你能抱我一下嗎?】
暴雨把世界澆成一片渾濁的綠。
唯有掌心那一點亮光,映著他們清澈的心動。
李正清:【may i have your consent to come into your room if you’re still asleep?】
梁心:【sure.】
李正清:【consent recorded.】
李正清:【next question. 】
李正清:【may i have your consent to kiss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