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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禾:【剛跟我媽說,獨立好難,她說,她就知道我一定會被現(xiàn)實打敗。】
江禾:【她從來不會懷疑過我哥的能力。】
梁心:【為什么?】
江禾:【他十八歲還沒上大學,就經(jīng)濟獨立了,我現(xiàn)在二十三,研究生畢業(yè),還是不行。】
梁心仔細閱讀,想問十八歲怎么經(jīng)濟獨立,難不成是全獎出去讀書:【為什么要跟他比!你就是你自己啊!世界上多的是公子哥八十歲都獨立不了,你今天沒有買咖啡,已經(jīng)很棒了,這是獨立的第一步,你哥肯定也是從少買第一杯咖啡開始的!恭喜你,已經(jīng)走在獨立的道路上啦!】
江禾:【梁心,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梁心:【你一直都是!】
江禾:【因為我有你。】
想到他今天已經(jīng)夠沮喪的了,梁心手指停在輸入框里,還是把界限分明的話一字一字刪掉。
再次坐上那輛卡宴,世界調整了灰度。李正清上車前一直在回復消息,梁心怕打擾,沒說話,車子上了路,她也沒問咱們是去哪個墓園。就這么靜靜坐著。
室外潮濕,她不想開窗,生怕他為她打開車窗,腦子里預演一段流程,等他開了窗,她要如何請他關上。結果今天他一直沒有降下車窗。
“妹妹,你已經(jīng)偷偷看我好幾眼了。想干什么直接動手,不要搞暗送秋波的那套。”
這人目不斜視,都沒見他轉頭,“你太陽穴長眼睛了?”
“我對人的氣息很敏感。”
梁心故意鼻子里出了口氣:“哼。”她雙手來回撫摸安全帶,嘀咕了一聲,“今天好像又有雨。”
他側過臉看了她一眼:“對了,你在國內沒有駕照,英國也沒考過嗎?”
“沒有。英國是右駕,我考了回國也開不了,而且倫敦的公共交通比開車方便很多。”
“回國有司機?”
“有。不過我上班沒有司機,以前讀書有,現(xiàn)在就打車或者坐公共交通。”
他猜到了:“不想學嗎?”
“沒想過。我目前只想找份工作。”
李正清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思考片刻才說:“如果你要獨立生活,可以學一下開車。不是一定要開,只是開車會逼你自己判斷路線和風險,也會逼你對自己的選擇負責,什么時候變道,是你決定的,開錯路怎么開回來,也是你決定的,旁邊的車沒素質,你怎么應對,都是你來。”
“我知道你想找工作,但獨立生活不是從賺多少錢開始的。是從你敢不敢一個人做決定開始的。”
趁著紅燈,李正清拉過她的手,十指扣住,“人一生能做的決定是有限的,你上什么學校,讀什么專業(yè),是你自己決定的嗎?”
梁心回答得老老實實:“不是。”
“那些都是別人替你或者引導你決定的。你把這些做決定的權利交給別人,自己能為自己做的決策就少。鍛煉機會一少,最后會失去做決策的能力。”
“謝謝你,比我爸爸還要循循善誘。”梁心低頭看著被他扣住的手,聽他絮絮說著話,人簡直像泡在溫泉里,呼吸咕嚕咕嚕冒著浪漫的泡泡。
車廂安靜,他刻意沒放音樂。
前擋風玻璃外是雨后潮濕的街道。行道樹的影子落在車窗上,一截一截往后退。
明天就要走了,這事懸在兩個人之間,沒反復提,不代表忘了。所以李正清今天說話比平時更慢,實在不舍得說重話,又確實有很多不放心。
“我當你夸我,不是嫌我啰嗦。我剛在想,你要是會開車,可以開這車去超市,去爬山,會方便很多。”
拎著重物坐公交太累了。景行區(qū)不像老城區(qū),生活設施沒那么密,煙火氣也少,對無車族并不友好。
“我開卡宴嗎?好夸張,我不要,我要開小車。”
他眼神落在她臉上:“你喜歡什么車?”
梁心對車毫無興趣毫無研究,可這話怎么聽著是要買車給她的意思?
她心里一慌,立刻把那點可能性掐斷,警惕地皺起眉:“怎么這么貼心,我喜歡自行車。”
李正清看出她的抵觸,沒拆穿,閑閑地把目光收回前方,仿佛剛才那句不過是隨口一問:“晚上帶你玩款游戲。”
“什么游戲?”
“《賽博朋克2077》。”
他單手打著方向盤繞進環(huán)島,弧線一轉,梁心的身體不由往旁邊偏去。李正清卻坐得很穩(wěn),左手沿著車流慢慢帶方向盤過去,右手仍扣著她的手,沒有松開。
車身滑過一排樹,樹影隨環(huán)島的彎度一層一層掠過側臉。陰影短暫覆住眉眼,又被灰白的天光推開。那一瞬間,整個人被光影切成明暗兩半,像電影里一幀沒有臺詞的特寫。
他看著前方說:“沉浸式體驗一下。這游戲里的開車設計做的還不錯。”
看來真有這個游戲。
梁心吁了口氣:“嚇死我了,我以為你要給我買車。”
李正清也像聽見了很荒唐的誤會,眉梢輕輕一抬:“真的嗎?誤會這么大,我可是去超市花六百多塊都要跟女孩aa的人,怎么買得起車送人?”
梁心剛要笑,這人下一句又正經(jīng)得要命,“但我可以請客,幫你報個駕訓班。”
她沒有想過學車:“再說吧。謝謝你。”
李正清急著拍板,試探道:“我等會搜個離家近的駕校?”
“你干嘛這么著急?”
這人怎么有種今天要把事情定下來的感覺。
寺廟灰墻從眼前掠過,檐角挑著一線濕潤的天光,古意森然。
他緩下車速,找起車位:“因為我明天要走了,要是今天定下來,我們可以開去駕校看一下多遠。”
聽到他要走,又聽到他在安排后面的事,梁心忍不住反抗,手指撓他手心。
他是真怕癢,腰怕癢,手心也怕。
被她一撓,李正清猝不及防,手被電了一樣,立刻收回方向盤。
梁心捂住臉,發(fā)現(xiàn)了大秘密似的,“你真的很怕癢。我昨天抱你的時候,有弄癢你嗎?”
“有點。”但他能忍。
“你居然能忍?”
“還好,你昨天沒有亂動。”
車緩緩停在了廟門外。
雨后的石階泛著水光,香客不多,風把檐下風鈴吹得輕輕一碰,清音泠泠。
梁心沉浸在發(fā)現(xiàn)他弱點的快樂里:“啊,怎么這么敏感!做什么事都……都不能碰你腰和手心嗎?咯吱窩怕癢嗎?”
停好車,李正清終于側頭看她:“比較平靜的時候,會覺得癢。要是有更刺激的事,注意力不在這上面,就感覺不到癢。”
他知道她會往哪里想,故意把話停在這里,等她想歪。
果然,梁心馬上聯(lián)想到了畫面,咬住嘴唇:“你好壞啊。”
“我壞什么了?”他幫她解開安全帶,拿起餐盒,沒有急著下車,只是裝聾作啞地看著她一點點發(fā)紅的耳朵。
他問:“妹妹,忘了問你了,你喜歡快的還是慢的?”
昨天她問他喜歡快的還是慢的,聽他答快的,她很不滿意的樣子。
見她不響,他拿眼神磨梁心的心:“你是不是喜歡慢的?”
梁心不吭聲,他便也不催。
只是那么看著她,耐心得像雨后的風,吹得她心口發(fā)癢。
過了會兒,梁心的頭終于從窗外擰了回來:“快的和慢的對你來說會有區(qū)別嗎?”
“慢的確實會記比較久。”
梁心皺了皺鼻子,咦了一聲:“你現(xiàn)在說的時候,想的是哪位慢的?”
他嘴角一彎,笑意淺得稱得上溫文爾雅,偏偏又摻了點不聲不響的壞:“你要是喜歡慢的,我們就玩慢的。”
梁心超敏感捕捉關鍵詞:“什么叫‘玩’慢的?”
“中文這么好了?”
“一直都很好。”
聽他不說話,梁心說:“我要你記我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