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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主臥方向一揚,語氣隨意:“要看就去看吧,浴缸上放著。”
“我……”她不好意思,“算了。”
他別有用心地寬慰她:“我不進去,放心。”
“你不進去,怎么惹火燒身?”
“你進去就知道我在說什么了。”
“為什么?”
梁心問完,他嘴巴忙著一筷子接一筷子地挨個品嘗外賣,沒空回答。
從外賣可以看出他喜歡重口味,桌上分別是青花椒魚,紅燒芋艿獅子頭,辣炒蟶子,干鍋牛蛙等。怎么說呢,這一桌子大葷顯得她做的菜清湯寡水的。
她站在對面島臺,見他吃得如此之香,不由嘆氣這兩天面對這么多菜,毫無胃口,便宜他了:“你什么時候買的,我打開嘗了一口芋艿,表皮有點干了。”
“上次外賣一個多小時送到,這次半個小時就到了。沒算好時間,多放了一會兒。”
做這么快,肯定不是從備菜開始的。
“外賣嘛,很多都是預制的。魚片提前腌過,湯底也可能是半成品,食材處理和加工時間會微妙地影響口感,這種差別可以靠調料蓋過去。花椒、辣椒、紅油、蒜香一上來,第一口會覺得很香,但魚肉本身新不新鮮、有沒有彈性,還是吃得出來。”
“新鮮的東西其實不用太復雜,清蒸、白灼、簡單煎一下就很好吃,越是食材一般,越需要重油重辣把味道撐起來。
她雙手撐下巴,把話盡力說得很禮貌:“當然,也有人就喜歡這個味道。口味這種事,比較難說。”
李正清笑她話里有話,“我點不是我想吃,是我怕走了以后,有人吃不著。”
“哪有這么可憐。”
“沒有就好。”他把另一雙筷子往她手邊推,“怎么不吃?”
“你回來之前,我剛喝了杯咖啡鼓勵自己干點正經事,所以胃里滿的。”
晚餐的香氣熱熱鬧鬧往上冒,偏偏那股干凈的薄荷味隨他的動作經久不散,格外清新脫俗。梁心忍不住動鼻尖,低頭在手機上搜滴露沐浴露,還真搜到了。
“你居然沒騙我。”她把屏幕轉向他看,“新加坡版滴露沐浴露。天,沒想到消毒液的牌子真有沐浴露。”
李正清夾了一塊芋艿,語氣很平常:“這不正好有心理安慰,感覺洗得更干凈。”
“哇。”梁心說,“我想聞。”
“你想用都行。”
他說得太大方,梁心反而沒法顯得自己很小氣。走出兩步,身后李正清說:“要看趕緊。”
梁心回頭:“為什么?”
他慢條斯理地咬開一只蟶子,沒抬頭:“一會兒惹火燒身的東西就沒了。”
梁心以為有什么私密物品,結果摸到浴室燈,先被亮度嚇了一跳。半面墻的鏡面,光從鏡沿漫出來,把浴室照得一點陰影都藏不住。洗手臺、浴缸、玻璃隔斷,甚至她自己剛踏進門時還沒來得及收回的表情,全都清清楚楚地映了出來。
鏡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霧,梁心被鏡面中央模糊的英文字母勾住視線:fuck.
再晚一點,字母就會被水汽和水珠吞干凈。
回到客廳,她對正在倒酒的李正清說:“我聞了,味道過于清涼提神,沒有稀釋后皮膚自然散發的好聞。”
他抿了一口酒,扭頭問:“看到字了嗎?”
她做出不理解的樣子:“什么字?”
他倒是沒有懷疑地靠回椅背,偏頭活動了一下肩頸,擱下杯子的同時手掌自然地按了按上腹:“那可能沒了。”
“是嗎?”梁心語氣無辜,“是什么?”
“沒什么。”
她斜斜飄去一縷視線:“哦,因為我不太看得懂臟話,所以不認識。”
他動作一停,抬頭看向她。
梁心站在光下,笑得溫溫柔柔,眼睛卻亮得什么都知道。
李正清沒有出聲,只對著她,渾然一股流氓氣地咬住下唇,無聲比出口型:fu——
音節沒有發出聲,卻像火柴擦過磷面,短短一下,不見火苗,可熱意已經躥了起來。
梁心眼睛一瞪,他順勢收住唇形,神色恢復得極快,低頭玩弄馬克杯,仿佛剛才只是她看錯了。
她問:“為什么寫這個?”
“我洗完澡經常會趁霧氣在鏡面上亂寫,”他頓了頓,“你不會嗎?”
“我小時候會。”
“那就是我還沒長大。你也知道,男人至死是……”他眨眨眼,讓她意會。
梁心被他的自嘲逗笑:“神經。”
不知道怎么的,桌面之下,腿突然軟得不像自己的。她把膝蓋輕輕抵在一起,借這點微小的力,維持住站直的狀態:“那除了臟話,還會寫什么?”
“什么都寫,也會畫畫。”
“畫畫?”
“嗯,畫個愛心什么的。”
可能名字里有心,也可能愛心太常見,梁心的衣物總有帶愛心的元素。指的是什么,不言自明。
他實在太會了,把若有似無這一套玩得爐火純青。梁心實在恨自己不成器的樣兒,特別小學生地保持邊界:“你不能再這樣了,我要把持不住了。”
他自然無比地接話:“那我們去趟超市。”
她簡直臉皮爆炸:“你!”
“騙你的。”
梁心剛松了口氣,李正清忍不住逗她,“我當然準備了。”
她扭開頭,閉上眼睛,沒眼再對視:“太壞了。”
“還好吧,爆米花而已。”他指了指另一包解了結的外賣袋,聲音低醇地說,“看電影吧,八點多了,我今天想早點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