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呆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27章
◎我愛上讓我奮不顧身的一個人,我以為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酒店走廊的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遠處宴會廳有人說笑,輕碰杯盞,像另一個世界的動靜。
梁心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就是這個關口,江禾的電話打了進來。
國內正午十二點,也是他的半夜十二點。
他喝了酒,聲音隔著聽筒傳來,有點飄,帶著梁心熟悉的松散和親切。聽見他喊自己的名字,梁心眼淚繃不住掉了下來。
江禾以為自己可以來參加她的訂婚典禮??伤α耍荚嚕獙嵙?,要學著做一個大人。又說,其實他害怕來。怕自己來把她的訂婚典禮砸了,也怕自己什么都不做,只安安靜靜坐在底下,看她挽著別人的手出現,跟著所有人一起鼓掌,像個徹頭徹尾的慫包。
梁心身著漂亮得無可挑剔的白色禮服,背靠墻壁,哭得像一顆被擺上展臺卻忽然裂開的珍珠。
江禾被哭聲推了一把,以為她陷入自己的表白敘事,說起很久以前的事。
他問:“你還記不記得貝克街221b?”
她到英國念書第一年,江禾去找她玩。那天,天氣陰一陣晴一陣,街邊紅色雙層巴士從濕漉漉的路面開過去,卷起一點薄水,弄臟褲擺。因為心情好,沒人在意。
梁心帶他去貝克街,地鐵出口一上來,墻上就是福爾摩斯側臉剪影。適逢英劇《神探夏洛克》風靡全球,游客很多,街邊玻璃櫥窗里擺著舊式書桌、壁爐、泛黃的信紙,把一間維多利亞時代的偵探房間硬生生嵌進現代倫敦。
他們進去模仿其他游客拍照。梁心拿煙斗,衣領上夾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非說自己是福爾摩斯。江禾被她塞了一副假胡子和一根手杖,只能假裝華生。
拍照時,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讓他靠過來一點。
江禾那一瞬間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照片里他看似在笑,實際上身體僵了半邊。
他一直記得,記得倫敦那天下過雨又放了晴,還記得她說,奇怪,街燈怎么亮得比平日早,記得她說煙斗有點臟,假胡子扎臉,也記得她挽住他時,袖口擦過他的手背,輕得像一陣風。
“原來挽著你,是這種感覺?!?
他笑自己幼稚,“我還想過,以后要挽著你的手走進禮堂,沒想到你結婚這么早。梁心,你都不給我機會。”
那頭的梁心吸了吸鼻子,猛地下定決心:“江禾,我想逃?!?
“什么?”
梁心扶著墻,重復了一遍,聲音輕得幾乎被走廊里的流動風蓋住:“我不想和他訂婚了。你說得對,我不能因為外面很冷,而走進一座著火的房子。”
江禾并不知道酒店到底發生了什么。
梁心的決定不算突然。那不是訂婚前的猶豫,更像一個人終于發現,自己被推到了沒有退路的地方。
其實很早以前,江禾就隱約知道,梁心和家里的關系并不輕松。
她很少主動談起家庭。初中時兩人同班,年紀都小,對家境的判斷很粗糙。她有司機接送,家長會由公司秘書出席,課外時間學高爾夫、網球和西語。加上外國語學校學費不低,能進去的孩子,家庭條件大多不會差。
江禾那時覺得,梁心家境好,卻沒有富家小孩的驕氣,很低調很特別。所有同學里,只有她愿意陪他去吃學校旁邊的路邊攤。梁心和他偷偷瞞著司機,跑到支在巷口的攤位。那里油煙大,桌子矮,塑料凳一坐下去就晃,但他們完全不嫌棄。
她是真的嘴饞,就算兩個人吃完回去雙雙拉肚子,下次路過巷口,聞到那股油鍋和孜然混在一起的香味,她還是會站住,眼睛亮起來。有幾天實在拉得厲害,他故意逗她,問要不要吃炸物。梁心以為他想吃,怕他失望,居然提前吞了兩片止瀉藥,英勇陪他。
他經常跟楊夢提梁心。
故此,楊夢也對梁心多了幾分關注,一直把她當江禾最喜歡的女同學對待。
他第一次見到梁心媽媽,在一個樓盤售樓處。
那陣子梁女士打算給梁心買房,楊夢本身喜歡置產,關注一切新盤,江禾跟梁心提議不如一起去看。
梁心猶豫著說:“可以是可以,但我媽媽不太好相處,請你多擔待?!?
江禾對此有心理準備。不過他的準備停留在長輩強勢、說話不好聽、嫌小孩不懂事這類范圍里。沒想到梁女士本人一出現,連社交悍匪楊夢都沉默了。
梁心平時很素凈,常年都是干干凈凈、修長一條的舒適風格。衣服看不出牌子,款式也簡單,衛衣、針織衫、短袖,運動休閑褲、網球裙,怎么舒服怎么來。她喜歡笑,話不多,配合度高,事兒少得像是天使般的存在。
江禾一度以為,這就是她家培養出來的風格,有點舊式家庭里的不爭不搶、怡然大方。
直到他見到梁女士,突然覺得梁心的乖特叛逆。
梁女士那天戴了一頂dior貝雷帽,額心中間明晃晃寫著品牌字母,帽檐下壓著半面紗,是介于秀場和貴婦下午茶之間的款式。上身chanel短袖針織,胸前雙c占據胸口半壁江山,一看就很貴。手里挽著一只老花lv手提包,看成色有些年頭,不過五金很亮,保養得很好。
江禾對女裝配飾的認知到這里差不多結束,剩下的是楊夢回家給他補課的。
楊夢說,梁女士那條牛仔褲也不是普通牛仔褲,是中古gucci,logo在后腰,字兒老大了。鞋子是hermès的,脖子上拴了一顆大澳白,珠光圓潤,手腕上更熱鬧,紅玉髓多花手鏈疊了好幾條,紅得很富貴,也很用力。
楊夢見過梁心很多回,印象可好了,對于她媽,楊夢的評價很保守,沒有太刻?。骸拔乙娺^人戴單花梵克雅寶,也見過人戴多花梵克雅寶。她是第一個疊戴了三條多花的。媽呀,簡直穿了個巴黎時裝周過來了。”
有錢的他們見多了,但有錢得這么“喧鬧”的,這幾年已經很少見了。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梁心。
她站在梁女士旁邊,頭發自然披著,臉上只帶了一點淡妝,寡得近乎敷衍。身上套一件看不出品牌的淺色衛衣,褲子松松垮垮,腳上一雙小白鞋,整個人恬靜得像剛從圖書館出來,就是表情不太輕松。
兩個人站一塊兒,先不說有沒有母女的親密,從頭到腳都不像同一個審美系統里出來的人。
楊夢見這對母女之間氣氛有點緊,開了兩句無傷大雅的玩笑。
梁女士卻沒有接,只責備梁心:“讓你打扮也不打扮。有這個身材,穿什么不好,非穿得像個乞丐。”說著又補了一句:“今天帶你看的房子是要驗資的?!?
楊夢愣了。到他們這個階級,看房驗資并不是什么稀奇事。預算到了一定數額,開發商確認購買能力,看一個需要驗資的樓盤,最多當常識流程順口教孩子??闪号堪堰@件事拿出來,當著外人的面提點梁心,讓人很不舒服。
江禾和楊夢對視一眼,交流著不好明說的驚訝。
梁心的安靜、好說話、不惹事,可能不是天生脾氣好,更可能是在這樣的母親身邊,無可奈何地把自己收起來。
梁心告訴他要訂婚時,他問她喜歡對方嗎?她說喜歡。
他問她是喜歡他才結婚,還是想逃離家才結婚。她說,她實在不想跟媽媽生活在一起,每秒都很煎熬。
長出自我意識的這幾年,她多數在國外生活。遇上放假回國,也有個忍耐期限,現在畢業回國,面對母親的痛苦遙無止境。
江禾沒資格攔她,只能不自量力地提醒一句:“梁心,不要因為外面很冷,就走進一間著火的房子(1)?!?
那句越界的勸告被訂婚事宜蓋了過去。他以為她沒聽進去。
一個月后,訂婚宴開始前兩小時,梁心握著手機,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原來,她聽進去了,只是執行地慢了點。
而現在,她人在光影里,于懷禮在樓下,江禾隔著時差和半個世界,再次什么也做不了。
他見李正清不回消息,越想越急。他許久沒有和李正清說過客套之外的話。成年以后,他對這個哥哥的了解,大多來自楊夢聊天時帶出來的只言片語。
江禾怕他真回房間洗澡睡覺,直接撥去語音電話。
李正清把震動的手機送到梁心面前:“江禾。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