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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原來人會變得溫柔◎

入夜后，光影里住戶的燈光陸續(xù)點亮。崗亭前，道閘落下又抬起，電子屏滾動著訪客登記的車牌號。

一輛悍馬從外側(cè)車道拐入，強勢超過前方慢行的車，沿人造水景外側(cè)繞了半圈，停在 d 座前的空車位上。車燈熄滅，漆黑的車身仍橫在冷白的地燈里，像一頭氣焰未消的野獸，引擎低低震著，余威不散。

同一時間，c座樓上，李正清禮貌到近乎刻意地站在次臥門口，等梁心進去拿平板。

梁心抱著燙手山芋出來，恨不得立刻關(guān)掉定位系統(tǒng)，把它泡進水里。手指剛劃上屏幕，李正清按住她的動作：“先別關(guān)。”

“為什么？”

“現(xiàn)在關(guān)掉，等于告訴他你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

梁心嘆氣，深覺有理：“那怎么辦？”

李正清靠在門邊，指尖輕輕一響，找到一個足夠好玩的解法：“換個小區(qū)。換一個你看起來有可能住進去的小區(qū)。最好是高層，門禁不嚴，二三十層，住戶多，訪客多，外賣快遞也多。”

他語速不快，思路拆解得異常清楚：“平板放在消防樓梯間。定位只能顯示大概范圍，他追過去，怎么盯也找不到你，同時因為居民區(qū)人雜，不會懷疑你在耍他。”

腦子里閃過于懷禮被定位騙去別處的狼狽畫面，梁心像被冷水潑了一下，馬上醒了：“你好壞啊。”

“很壞嗎？”李正清見她沒有因為為難未婚夫興奮，反而有些抽離，意識到兩人能走到訂婚，總不是封建社會揭蓋頭時才第一次見面。他們大概是有感情的，而梁心還沒有到絕情的程度。

他把那點玩性收回去，語氣冷下來：“你不想耍他，那就下去聊一下。”

梁心立刻抬頭：“那就暴露了這里。”

李正清指指平板：“已經(jīng)暴露了。”

她噎住。

他說：“再找個地方住吧。”

梁心從洗手間拿起鯊魚夾，疲憊地把頭發(fā)束到腦后。幾縷碎發(fā)沒夾住，落在耳邊，她也懶得管：“我不想搬了，”說著，聲音低下去，“好累。”

每搬一次家都需要強大的精神力適應(yīng)環(huán)境。經(jīng)過這兩天，她更加喜歡光影里。既然已經(jīng)厚著臉皮取得房主信任，她不想失去這個穩(wěn)定的住所。

李正清看了她一會兒，沒接軟話，只說：“想跟前女友分手的時候，她住在我家。趕她走，不仁義，讓她住著，又分不掉。我當時也陷入過道德困境，我理解你。”

她立刻被帶偏：“那你最后怎么分掉的？”

他指了指她的手機：“妹妹，你這個情況，就不要八卦別人了。”

梁心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唇：“我緊張。你多說點，可以分散我的注意力。”

“哦？”李正清沒笑，“我說這個，不是為了分散你的注意力。我只是不好意思做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拿過她的平板，把這個麻煩倒扣在飄窗前，徑直往客廳走，“我不知道你們什么情況。如果你想下去跟他聊，跟我說一聲。”

梁心沒了主心骨似的跟在后頭：“然后呢？”

“我能保證的是，如果你沒回來，我會幫你報警。”

“好，那我想想。”

李正清走進主臥，察覺到身后的人影：“你跟著我干什么？”

梁心自己都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要干什么。”

她以為他會繼續(xù)往下說，所以跟著他，這樣聽得清楚點。可他走進主臥，一只手扶住門邊，姿態(tài)明確地表示到此為止。

梁心盯著他攔在門上的手，遲鈍地想到主臥洗手間在臥室里：“你要上廁所嗎？”

李正清深吸一口氣：“你要參觀嗎？”

俏皮話堵在嘴邊，又被梁心撇撇嘴角，憋了回去。

李正清頭靠上門框，無奈地把情緒壓下去：“雖然知道并不能提供多少幫助，但如果有需要，請敲我的房門。”

他頓了頓，把話說得無比貼心，“我一直都在。”

這話聽著體面，實際就是英文語境里的經(jīng)典空話。禮貌周到，挑不出錯，但沒有要參與的意思。

梁心：“謝謝你。”

“既然這樣，”李正清說，“我進去洗澡了。”

梁心眼看著門縫一點點變窄：“洗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