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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
春日五陽山如一卷被水汽浸軟的青綠長軸,靜伏城西。這山不高,卻有自己的脾氣,緩一陣,陡一陣,中途有一段需要手腳并用的山路,算是登此山的趣味之一。
石階往上,先是樹影,再是風。梁心踩上第一節 石階,回望山門:“我們要不要買瓶水?”
李正清一直運動,體力不差。對他來說,爬山最難的不是坡,而是同行人的速度。尤其梁心,嘴上未必肯說累。真讓她自己報備狀態,估計得等撐過頭。所以他沒浪費時間問她平時運不運動,問了也沒用。
李正清的目光掠過她空著的手,又落到山門旁邊那排登山杖上。塑料手柄,鋁合金桿身,顏色鮮艷,被春日陽光曬得發亮。他想了想,問:“你要登山杖嗎?”
梁心理解成:“你要登山杖?”沒想到李正清體力這么差,江南的小山丘也要登山杖。想想也是,碼農的體力能有多好。雖然她不認識學計算機的,但互聯網上這么愛嘲諷他們,肯定有原因。
他搖頭:“我不要,你要嗎?”
“我不要。”梁心平時打網球,每周都普拉提,加上于懷禮知道她打過生長激素,見她骨架小,怕她不健康,督促她鍛煉肌肉量,就算這三個禮拜有所懈怠,長期運動的底子還是在的。一座山,不在話下。
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認輸地往山腳下的小店走:“那我要。”
梁心仰頭望山,眼里還有一點剛從車里帶出來的明亮勁兒:“好啊,我們買根登山杖,那個……要買水嗎?”
“你現在渴嗎?”
她搖頭。
他說:“上去也有的買,等會兒買吧,別等會拿不動。”
“好,上去買。”梁心嘴上肯定他的行為,心中更加確定,這人體力不好。
一排小店半展在春日陽光下,有賣香燭的,有賣零食飲料的,也有登山杖、遮陽帽和帶山名的周邊。竹匾里,還擺著最后一批青團。
梁心饞,想到等會兒要爬山,甜糯的東西壓在胃里,未必輕松,便只在竹匾前多流連了兩眼。倒是李正清經過時,順手買了兩個,什么也沒說,塞進褲子口袋。
山門前耽誤了一小會兒,真正開始爬山,誰都沒磨蹭。他們默契地埋頭往前走,各自節省力氣地適應爬坡節奏。梁心爬過幾次山,自認很有經驗。這個經驗總結起來很簡單,就是跟著人群走。每到一個岔路口,便毫無原則跟人走。
李正清本來走在她前面,一個路口的猶豫后,只有跟她的份兒。她走得實在太果斷,像認識路,他便保持落后半步的距離。
滿山只見各種層次的新綠,從從堆堆,形狀各異。梁心遇到實在漂亮得挪不開眼的野花,化身采花大盜,輕浮地掐斷,插在頭上。兩人一前一后,沒人催,沒人趕,卻不知怎么都爬得很抓緊。
爬到半山腰時,梁心的體力因快速爬坡有點跟不上。她自己還沒覺得,只是呼吸明顯重了一些。她努力壓著,不想喘得太狼狽,可山路一陡,氣息還是從喉嚨里漏出來,聲音比剛才大了點。
李正清腳步很自然地慢下來。前方正好有個小攤,賣水、茶葉蛋和冷飲,他停到攤前,拿了一瓶水,擰開瓶蓋,遞給她:“喝嗎?”
梁心沒那么渴,默認他是買給自己喝的,便搖搖頭。
他沒勸,自顧自仰頭,水很快下去三分之一。
他喝得不急,但喉結隨著吞咽上下滑動,線條清晰。梁心原本只是等他喝完繼續走,不知怎么,視線就被那一下起伏牽住了。
她眨了眨眼,以前只是生理上知道男人有喉結,但從沒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近距離并無預警地撞進眼里。
山風停了半秒。
她目瞪口呆,覺得自己漲了見識,居然看到了吞咽的形狀。
李正清低頭時,正好看見她盯著水瓶,眼神認真得近乎專注,把水遞過去:“真不喝?”
梁心一愣,連忙搖頭,下意識吞口水:“不喝。”
她搖得太快,顯得像客氣。李正清有點無奈。他不是不能再給她買一瓶。旁邊小攤擺著這么多礦泉水,伸手就能拿。他不知道她窮成什么樣,不知道他自作主張買瓶水,按照她的自尊心回去a的時候會不會心痛。
李正清把水收回來,沒有再遞第二次:“行。”
山風把梁心額前的碎發吹亂,正好遮住半張臉,藏起莫名其妙的不知所措。
再往上走,坡度陡了起來。
喘息沒完全壓下去,梁心硬撐著往前走,越來越明顯。李正清走在前面,聽了兩步,終于停下來。
說真的,上升也有百來米了,不補點水,不像話。他回身,把水遞給她:“你真的不要喝嗎?”
梁心被他問得一頓,再拒絕好像顯得太刻意。她只好伸手接過來,接完才意識到這瓶水他喝過。
她看著瓶口,腦子短暫空白。現在說自己再買一瓶,像嫌棄他。直接喝,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梁心捏著瓶身,猶豫兩秒,忽然想起隔空喝水。她自認為找到兩全其美的辦法,便微微仰頭,把瓶口懸在唇上方,試圖讓水自然地灌進嘴里。沒有間接接吻,也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問題是,這件事沒有練過,真的很難做好。水一入口,她被嗆噴了。
李正清臉色一變,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拍她后背:“慢點。”
梁心一邊咳,一邊急著順氣,慌亂中對著瓶口連咽好幾口水。等喉嚨緩過來,她反應過來,不該碰的全碰了。
這時候再矯情,已經晚了。她把瓶口重新送到嘴邊,假裝什么都沒發生,自然地喝了一小口,然后擰上瓶蓋,清了清嗓子:“我沒事。謝謝你正清。”
李正清接過水,手指頓了一下。他本來沒想笑,只是往前走的時候,借擰瓶蓋的動作壓了壓,沒壓住喉間漏出的悶笑,被身后捕捉到了。
梁心警覺:“你笑什么?”
“沒什么。”
“正清不對嗎?那我該叫你什么?”李正清背著身,她看不見他的表情,無從判斷。但直覺告訴她,他在笑那聲稱呼。她立刻低下頭,發消息給江禾:【你哥英文名叫什么?我除了連名帶姓還能叫他什么?】
李正清把表情收回去,抬眼看她,眉頭甚至輕輕皺了一下,仿佛完全不能理解她為什么這么問:“不奇怪啊。怎么了嗎?”
梁心盯著他:“你笑了。”
“我沒有。”
“你笑了,我聽到了。”怎么這么不誠實呢!
李正清堅定地搖頭:“你聽錯了。”
“我沒有聽錯。”她不僅聽到了笑意,還親眼看到了他的肩一聳一聳。
他說得一本正經,“山里有鳥。是鳥叫。”
她不跟他鬼打墻:“那,你家里人怎么叫你的?”
他故意說:“就叫正清。”
梁心皺起鼻子,抓到重點:“你看!”
他能捕捉到她在說什么,就說明他知道她在別扭什么。開口后,梁心也意識到,“正清”兩個字有點奇怪。可李正清三個字擺在那里,怎么拆都拆不出更順口的稱呼。叫李正清太生分,叫正清又好像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