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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他發消息,說有重要的話想當面說。
于懷禮說他在家,方便的話可以過來。他君子了太久,梁心毫無防備。
去之前,她一路都在為失去一個朋友難過。她打了一遍又一遍腹稿,想著該怎么說才不會傷人,怎么能把話講清楚。
于懷禮家里她來過兩次,一次送東西,一次拿東西,停留很短暫,這是第一次她晚上來。
他看出她緊張局促,問她:“要喝點甜酒嗎?我看你喜歡上次那家居酒屋的酒,定了一瓶,今早剛到。”
梁心感激他總記得自己飯桌上那點小動作:“好啊。”
酒精讓人柔軟,也讓她誤以為自己有勇氣。
喝了半杯,梁心開始道歉,說以后不要再一起出去吃飯了,這樣不好,她男朋友也不高興。說著說著,眼睛便紅了。一是難過以后不能一起吃飯,消遣,二則意識到,自己好像在跟每個人道歉。昨晚,她跟男朋友解釋了好久,他不聽,怪她沒主見。她委屈,卻也只能道歉。本來就是她做的不好,他怪她無可厚非。
于懷禮表現得非常理解,給她遞紙巾:“沒關系,我明白。”他甚至替她倒了杯水,讓她慢慢說,不要著急。
梁心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體面結束了。
臨走時,于懷禮要送她回家,梁心堅持送到門口就行,本來已經拿起包,準備撤退,他卻忽然低聲問:“能抱一下嗎?就當告別。”
那時飲了酒,氣氛又down,一個擁抱怎么都不算過分。
于是她大方的張開手臂。
可那個擁抱不止停留于告別。于懷禮用力擁住她,氣息壓下來,吻過她的鼻尖和嘴角,最后長驅直入。好柔軟好絲滑的動作,她想推開,但身體比她的意志更早知道答案。
于懷禮在她最愧疚、最脆弱、最想結束這段關系的時候,終于伸手,把她所有退路都折斷。
那一晚,他們越過了最后一層界限。
但關系上,她沒辦法立刻和男朋友斷干凈。這對他們來說太突然了。
最開始,于懷禮并沒有立刻要求什么。他仍然溫和體面,有分寸。早上開到她家,送她去公司,晚上接她下班吃飯,和她身體廝纏,再趕在門禁前送她回家。
知道她不喜歡被人催,便順著她慢悠悠的性格,不把話說重。梁心一度以為,他這樣的人,就算占有欲強,也強得很文明。可他的控制并不體現在語言,而是在親密行為。
他不說“你必須怎樣”,也不說“你不許怎樣”,只是一次次在她分神、愧疚的時候,把她重新拉回自己面前。他讓她看著他,命令她別躲,讓她想一想他的感受。那種時候的于懷禮,和平時完全不同。
平時他理性、克制,一切都恰到好處,可一旦關上門,在發生性的時刻,有不容商量的占有。
梁心誤以為這是熱烈和喜歡,是一個男人不愿意分享愛人的本能。后來才知道,這是和梁照儀一個模子的掌控欲,只是母親更為暴戾,他更為謀算。
一周后,身體上探索完彼此,他問她:“你和他還聯系嗎?”
梁心說:“沒有怎么聯系。”
“沒有怎么聯系,就是還在聯系。”
他失望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說話,只繼續身體廝纏。
梁心混沌又痛苦,兩周后,他要求她分手,形式上的藕斷絲連都不行。
梁心痛苦地照做,但這不是簡單的分手。
做“有邊界的朋友”那段時間,她毫無戒心地為他打開了朋友圈的閱覽權限,故此,于懷禮知道她很多事。他知道她男朋友臺灣人,是個愛撒嬌愛做飯愛旅游的陽光帥哥,他倆在一起兩年,同居一年,假期時,她去臺灣見過他阿嫲阿公,和他一起環島旅游,正因為知道得太多,于懷禮要求她分手時,細節也特別多。
要正式結束,把聯系方式處理干凈,把社交賬號上的痕跡刪掉。
不能保留曖昧的退路,不能用“他人很好”作為藕斷絲連繼續做朋友的理由。
梁心不理解:“他人真的很好。明年來大陸的機票都定好了,本來也是為我訂的,我至少應該請他吃頓飯,當面道歉吧?”
于懷禮看著她,語氣依舊溫和:“梁心,你現在已經和我在一起了。”
她說:“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停了停,繼續拆問題,“你覺得虧欠他,所以想見他。見面以后呢?吃飯,道歉,回憶過去兩年,再告訴他你不是故意傷害他。然后他原諒你,你們繼續做朋友?”
他說到這里,輕輕笑了一下:“那我呢?”
他要求得很平靜,梁心一時語塞。因為他們的關系比她和男朋友的關系更為正當。
梁心抬頭看他。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好,想把事情收尾得體面一點,慢一點,可于懷禮太會說服人了。
他情緒很穩定,甚至稱得上耐心,完全是在用大人的姿態和一個情感混沌的少女討論一件所有成年人都應該懂得分寸的事。
于懷禮伸手把她抱進懷里,聲音很低:“我知道你難受。”
他頓了頓,“但你不能一邊難受,一邊讓我裝作不介意。我要告訴你我介意,接下來,看你自己。”
梁心沒有說話。
他太有能力,她隨口說什么、想要什么,他幾乎都能立刻做到、買到。他把她每個糾結和喜好都放在心上,知道她不喜歡在梁女士手底下工作,說結婚以后不用她工作,選自己喜歡的事情,不跟世界脫節就行。
她明知道這像豢養金絲雀的話術,卻還是被蠱惑了。
兩個月后,他提出訂婚。
見家長、談婚期、訂酒店、看禮服,一系列流程走得異常順利。順得梁心每每回憶,都覺得自己哪一步清醒,都逃不出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她成長的局限就是沒有自己做過決定,只要別人一給她施壓或者畫餅,她就會順從。
直到逃婚那天,她才第一次真正替自己做了一件大事。當然,代價就是她現在拎著一袋奇怪的彩妝,站在商場扶梯上,和一個認識不到二十四小時的男人一邊social,一邊去負一層買菜。
命運有時候也挺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