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尖角(焱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雁不會喝酒。
即使是必要的時候,他也只能喝一點點,這方面很克制。家中亦沒有備酒的習慣。
正想如實回答,眼睛一抬,卻恰恰迎上齊誩饒有興致的目光——看起來心情真的很愉快。沈雁怔了片刻,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開口去掃對方的興。
不知道還有多少次機會可以像現在這樣,和他慶祝同一件事,分享屬于兩個人共有的喜悅。
一個月之后……可能,連見面都會變得困難。
齊誩的職業比較特殊,常常一年到頭東奔西走,就算回到省城也一定需要時間休整。
“好。”沈雁忽然輕輕點頭答應,“不過家里面沒有酒,我一會兒出去買。”
齊誩聽說他要冒雨出門,愣了愣,連忙勸阻。
“啊,那還是算了。畢竟外面還在下雨……”
“沒關系,地方很近,五分鐘就走到了。”沈雁卻很堅持,微微一笑從他肩上離開,邊觀察窗外的雨勢邊問,“你想喝什么?要是喜歡特定的牌子,也可以跟我說。”
齊誩因為父親嗜酒,自己在這方面相當注意分寸。
除了有時候單位應酬領導在場,他被迫硬著頭皮喝喝白酒,一般情況下只喝啤酒或紅酒。后者度數低,不容易醉,因為他們當記者的經常四處走動,保持意識清醒很重要。至于酒的牌子是什么他根本不在乎。
不過,既然是兩個人在家里慶祝,還是紅酒比較符合氣氛。
雖說骨折患者恢復期間不宜飲酒,但是紅酒酒性不烈,喝一兩杯應該不礙事。再說這幾天天氣轉涼,而啤酒是消暑品,不合時宜。喝喝紅酒不僅可以暖身,還可以助眠。
“買紅酒吧,什么牌子都行,不挑。”
“好。”沈雁今天晚上似乎一改往日處處講究飲食忌諱的習慣,自己說什么便是什么。
齊誩心想:或許是因為他心情不錯的緣故?
這個念頭閃過,笑意也不知不覺流淌出來,畢竟這件好事里面也有自己的一份。喜悅不必獨享,那是最好不過了。
“你先去洗澡吧,你洗的時候我出去買酒。”關上電腦,沈雁讓齊誩在喝酒之前先把這件事做了。他的理由很簡單——齊誩身上帶傷,萬一到時候喝醉了再進浴室,很有可能因為頭暈而摔倒。
而他本人不存在這個問題。
他因為工作關系接觸許多動物,為了去除氣味,習慣一下班回家就沖干凈,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齊誩聞言,眼眸中似有什么微微一閃,埋下頭清了清嗓子:“好吧。那……麻煩你像平時那樣幫我一下。”
同一個屋檐下相處那么多天,洗澡前有三十秒鐘的時間是齊誩特別珍藏的,他從來沒對沈雁說過的一個秘密。
三十秒很短。因為每天重復做,沈雁的動作已經很熟練了,齊誩也知道該怎么配合他擺放手臂。從沈雁的手碰到他襯衫的第一顆紐扣起開始讀秒,一個個解開,褪下,直到上身的衣物完全卸去,正好需要半分鐘時間。
沈雁在這個過程中往往神情一絲不茍,目光停留之處除了扣子之外,似乎再沒有別的地方,看不出任何遐想。
齊誩暗暗嘆一口氣。
看著對方一副心無旁騖的樣子,他也不得不盡量表現出鎮定,一動不動站著。
看來沈雁對待自己,和對待手術臺上受傷的小貓小狗沒有區別,因為那種態度正是他平常工作時的態度。
所以在這種時候還會感到脈搏加速的自己……真的很沒出息。
齊誩對這樣沒出息的自己無可奈何,他以為他可以跟沈雁一樣具有專業精神,當一個專業病號,坦然接受照顧,接受那雙替他寬衣的手。
不過心臟的劇烈跳動由不得他掌控,涌入腦中的種種雜念也由不得他抑止,通常都得熬過這三十秒,然后若無其事般走進浴室,關上門,這才敢用手捏住發燙的耳根,匆匆用熱水把剛才所想的東西全部沖掉。
也許,是因為那天聽了寧筱筱的話,有了惦記。
也許,是因為男人可悲的本能。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自己在想什么絕對不能告訴沈雁。
沈雁那么正直的人,應該完全想不到自己會動這些小心思。要是不小心讓他發覺,豈不是顯得自己齷齪?
因此在表面上,對方有多冷靜,他也必須一樣冷靜才行。
但是仔細想想,甜頭還是有的。
至少在沈雁專心于解衣扣的短短幾秒鐘內,他可以趁機體會那個人的手指時不時擦過自己皮膚的觸感。遺憾的是,經過這幾天反反復復的練習,沈雁已經差不多能做到在不碰到他的情況下把衣物脫掉。
只有在一開始,喉結那里會被輕輕蹭到。而襯衫向后揭開的時候,沈雁的雙手繞過他的身體,偶爾也會有小小的摩擦。
然而這樣的機會一天比一天少。
于是這三十秒的時間似乎越來越短,他也越來越容易走神。
“已經好了。”在齊誩出神之際,沈雁連防水塑料膜都替他套在石膏管上了,抬起頭,忽然發現他正直勾勾盯著自己看,不覺愣了一愣。
“我去洗澡。”齊誩抽回思緒,心虛地避開了他的目光,轉身邁入浴室把門合上。
“那我先出去買酒了?”沈雁隔著門輕輕喊了一聲。
“嗯。”門那邊的人的聲音聽上去跟平時沒有任何不同,仿佛一切正常。
沈雁得到這樣的回答后,眼瞼稍稍往下垂,松了一口氣——看來自己并沒有露出破綻。齊誩剛剛一直盯著他,他還以為是自己的私心被識破了,所幸兩個人后面的一問一答還算自然,除了齊誩移開眼睛那個細節之外。
他知道今天他的手在貼上齊誩喉嚨的時候無意識地停了一下,打開襯衫的時候也是。
不僅停住,甚至想輕輕摸上去。
“呼……”
這樣下去,齊誩真的會發現的。沈雁克制地深深吸一口氣,雙目緊閉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意識中不受控制滲進來的一些雜念甩出去。
他在原地輾轉兩步,回到門前。
雖然說過要出門,可他遲遲沒有離開這個地方。事實上,每天看著齊誩走進去之后,他都要在浴室和客廳之間的這個小小隔間里站上一會兒。
由于用手不便,齊誩動作慢,在里面起碼要待二十到三十分鐘。
而他在最初的十分鐘內會一直靜靜地守在門外。就好比現在,當浴室內響起花灑啟動的聲音,一片嘩啦啦掃過的水聲隨之而來,水珠一串接一串地落地,仿佛成千上百個密集的鼓點打上胸膛,響到一種微微疼痛的地步。
沈雁的一邊手緩緩放在門板上,側過頭,一動不動斜靠在上面。
耳邊除了水流聲還是水流聲,沒有任何別的聲音,單調而乏味,但是他會閉著眼睛不做聲,一直聽。這樣的舉動他無法向齊誩坦白,因為他不知道要怎么坦白。
起初他是出于安全考慮,怕齊誩在里面滑倒,會坐在客廳里聽。
可是現在。
現在,這種借口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齊誩洗完澡出來,沈雁似乎還沒回到家,客廳里空蕩蕩的。
于是他像初學穿衣的孩子般笨拙地套上一件新襯衫,慢吞吞地將扣子扣好,找到吹風筒,自力更生地吹了一會兒。
頭發吹到八分干,大門便響起一陣鑰匙窸窸窣窣擰動的聲音,果然是沈雁回來了。
“是不是雨太大,你在路上耽擱了?”齊誩匆匆把吹風筒擱到一旁,皺著眉頭迎上去,看看他有沒有被雨淋濕。按照沈雁說的五分鐘路程,來回不過十分鐘,可自己在浴室里待著的時間起碼都有這個的兩倍長了。
沈雁收起雨傘,低著眼輕輕搖頭:“沒事,我原來說的那家店提早關門了,去了另一家。雖然比較遠,不過紅酒的選擇相對多些。”
原來如此。
齊誩打量他身上沒什么雨漬,放下心來,笑道:“正好外邊冷,喝酒暖暖身子。你坐下吧,我去找杯子。”
沈雁不知道為何眼睛一直沒有抬起來,只是點點頭,把買來的紅酒放在桌面上。
窗外的雨讓夜晚更黑,更冷。
玻璃上雨的痕跡被燈光一照,襯著背后灰暗的老城風貌,花白花白的像結了一層霜。都是些讓人聯想到低溫的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