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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貼在門板上,維持著這樣的姿勢站了約有五分鐘,還是有些放心不下,離開臥室的門走到大門后面放置鞋子的木柜旁,打開查看——齊誩的那雙鞋子還在。
再往浴室外的盥洗臺走去,牙刷、毛巾、刮胡刀等等個人用品也都齊全。
看到這些東西,他終于確信那個人從未離開,稍稍松一口氣,回到臥室那扇門前,背靠墻壁坐在地上,一個人靜悄悄地走了一會兒神。
看了一眼墻上的老式壁鐘,才過早上六點。
自己昨晚什么時候睡著的不清楚,但肯定在十二點以后,即是說睡了不足六個小時。此刻腦仁兒開始微微發(fā)疼,一臉倦容,可呼吸已經(jīng)穩(wěn)定許多。
然后,沈雁想起要準(zhǔn)備早餐。
于是他起身走到冰箱前,把可以用來當(dāng)食材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全部集中到桌子上。因為他不知道齊誩愛吃什么,所以每樣都拿了一點。當(dāng)齊誩早上八點打開房門出來,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這一桌子滿滿的食材,以及坐在桌子旁邊泥塑般一動不動的沈雁,他嚇了一跳。
“你起得可真早。”
齊誩驚訝地睜大眼睛,剛起床時那種沒醒透、暈乎乎的感覺一下子消失了。通常來說,周日早上不是應(yīng)該貪睡一會兒的嗎?況且他們昨晚將近十二點才熄燈。
當(dāng)然,假如他知道沈雁已經(jīng)在外面坐了兩個小時,恐怕就不止是驚訝了。
“而且還準(zhǔn)備了那么多東西……”齊誩頓了頓,又喃喃般感嘆一句,說到最后不禁失笑。這些東西顯然是為自己準(zhǔn)備的,明白過來的時候,笑意遮也遮不住。
自從齊誩走出房門,沈雁便一直茫茫然盯著看,目不轉(zhuǎn)睛。人就站在門口的位置,蒙著一層清淺的光,輪廓線被那種淡淡的白色沖散了,似虛似實,仿佛一個立在布幕后面的剪影,或許輕輕一碰就會塌下去。
沈雁忽然喚了一聲:“齊誩。”
充滿了試探的叫法。
慎重,忐忑,更多的是無法確定眼前的人是否真實存在的迷惘。
“嗯?”齊誩下意識應(yīng)聲。
得到了對方的回答,沈雁面色稍緩,那雙眼睛在恍恍惚惚之間有了神采,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安慰。一時間似在嘆息,又似在笑,又或者兩者兼有。他閉目片刻,再次睜開時已經(jīng)恢復(fù)到以往溫和安寧的表情:“沒事……就是想問問,你喜歡吃什么樣的早餐?”
“我——”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做的都喜歡。
正要這么回答,齊誩突然發(fā)現(xiàn)沈雁的眼睛里有不少血絲,眼角處也微微泛青,絕非晨光映照的錯覺,而是睡眠不足造成的。
“怎么了?你看上去睡得不好,是不是昨晚小床睡不慣?”齊誩皺起眉頭,焦急地問。
“不是床的問題,是我自己的問題。”沈雁微微一笑,右手捏著左手手腕擱在膝蓋,這是他獨(dú)有的,可以令自己鎮(zhèn)定下來的姿勢。然后他深吸一口氣,低聲許諾,“不過我會慢慢克服的……一定。”
沒有不能克服的事情。
他只是需要對的時間,對的環(huán)境,以及對的人。
雖然擺了整整一桌東西出來,齊誩還是只挑了幾樣簡單的,一切隨意就好,隨意才有居家的感覺。
沈雁煮了一鍋燕麥粥,打了幾只雞蛋做成雞蛋卷,不放油光是用平底鍋煎,盡量清淡。本來這樣齊誩就說夠了,但是沈雁搖搖頭,又用青菜、黃瓜、以及切好芹菜和蘆筍制成簡易沙拉,讓骨折病人可以補(bǔ)充一些必要的維生素。除此之外,還準(zhǔn)備了熱牛奶,鮮橙汁,和水。
“這么多怎么吃得完。”齊誩看著自己面前擺的大碟小碟,無奈地笑了。
“慢慢吃。”沈雁像昨天那樣坐在他的身側(cè),而不是對面。如此一來遞東西比較方便,還可以隨時往他杯子里添水。
齊誩輕輕應(yīng)下。早餐吃進(jìn)嘴里本來有著各種味道,而他心里只有一種,那即是甜。
兩個人正吃著,沈雁忽然開口向他道歉:“昨天晚上……對不起。”
聞言,齊誩握著羹匙的手不經(jīng)意地顫了一下。
本來沈雁不提,他會當(dāng)作事情完全沒有發(fā)生過,但對方主動打開話匣,他不得不故作輕松地笑笑,遮掩內(nèi)心的一絲尷尬:“沒什么,我那個時候就是稍微有點……吃驚。其實回過頭想想,是我自己說了一些奇怪的話,不能怪你。”
聽上去很勉強(qiáng)的回答。
沈雁低下頭,緩緩?fù)W∈种械哪究辍?
“是啊,因為你調(diào)侃我,我才想嚇嚇你。”忽然,他淡淡一笑,順著齊誩的話接下去,“結(jié)果真的把你嚇到了,是我的錯。”
“原來你是故意的?”齊誩聽到他這么說,反而舒一口氣,揚(yáng)眉看著他。
“嗯。不過……我以后不會再這樣了,我保證。”沈雁的口吻十分誠懇,無疑給齊誩打了一劑強(qiáng)心針。之前有些凝固的氣氛果然不知不覺中融化了,回到彼此相處時最自然,最安定的狀態(tài)——這樣才對,只要這樣就好。
余光瞥向身邊的人,沈雁將那一聲嘆息默默埋到心底。
用過早飯,齊誩正要幫忙收拾碗碟,沈雁卻輕輕抬手示意他回到座位,一副有正經(jīng)事要說的架勢。齊誩不解,剛坐回去,沈雁便說出一句他料想不到的話:“昨天你朋友提到的那個配音比賽,報名截止了嗎?”
齊誩一愣。
愣過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怦怦作響的心跳。他似乎明白過來沈雁要說什么。
“沒有截止,這兩天還可以繼續(xù)報名。”他不由自主挺直身板,目光殷切,緊緊盯著沈雁,“你……改變主意了?”
或許是齊誩表現(xiàn)出的期待感太強(qiáng),沈雁怔了怔,反而猶豫片刻,低頭不答。
齊誩連忙傾身過去,抓住他一邊手,仿佛要牢牢握緊黑暗中的一線曙光,不肯讓它在自己眼前消逝:“沈雁,你改變主意了。”
當(dāng)疑問句變成陳述句,即是不能反悔的意思。
沈雁輕輕嘆一口氣,果然沒有反悔:“嗯,我覺得自己一直原地徘徊是不行的。”
“太好了……”齊誩聽到當(dāng)事人親口應(yīng)承,不由百感交集,平時用不完的詞匯庫突然間被一掃而空,只知道反反復(fù)復(fù)念這三個字。
選擇性緘默癥的治療過程漫長而艱難。但,可能性并不為零。
沈雁沒有后悔選擇配音作為療法之一。
因為如果不是這樣,他不會遇到齊誩,不會與之相識,相知。
沈雁靜悄悄地注視齊誩眼睛里流淌出由衷的喜悅,越是看著,越是覺得那個噩夢離他無比遙遠(yuǎn)。陳年的傷口,總有徹底愈合之日。
“你會去聽對嗎?”他問。
“當(dāng)然會啊。”齊誩又笑又嘆。豈止會聽,恨不得都錄下來慢慢賞析才好。
“只要你愿意聽,我就愿意開口。”沈雁低聲喃喃。手掌反轉(zhuǎn)過來,與他十指相握。
齊誩抬起頭,在那張臉上看到一個非常柔軟的笑容,軟得好像窗簾后面依稀穿透的兩三縷晨曦,離炙熱可能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卻也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