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尖角(焱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檔案存底,打包,送件。
他一口氣做完這些收尾工作,提起單位發的月餅禮盒便和同事打了招呼,準備出門。
“我早上的事情忙完了,現在離開一下,下午的采訪會趕回來。”齊誩的語速和他的步子一樣匆匆。
“哎?你不是說午休要好好休息養病嗎?”同事大為詫異。
“出去送點東西。”齊誩一語帶過。
以前都是辦公事可以直接跟車過去,現在是私事,不好開口向單位要車,只能自己搭地鐵和公交車過去。即使提前動身,也必須用掉午休時間才夠來回車程。
從市中心到醫院所在的城北區,因為需要轉乘,地鐵連帶公交車一共花了一個多小時。
等齊誩到了地方,醫院也正好是午休時間。
“喲,記者同志,怎么今天有空過來?”龐女士對他已經完全放下疑慮,像老朋友一樣熱情迎接了。她正端著熱好的飯菜走向護士休息室,與走廊上匆匆走過的齊誩撞個正著,于是又驚又喜地喚了他一聲。
齊誩連忙停住腳步,客氣地微笑道:“龐姐好。”
“好好好,”龐女士眉開眼笑,忙不迭告訴他好消息,雖然這個好消息他早就知道了,“對了,記者同志,昨天最后一只貓咪也順利辦完領養手續,被新主人接走啦。”
“太好了。”齊誩陪她笑了一會兒,笑容稍斂,感到喉嚨有些干,不由得清了清嗓子才繼續,“那個……沈醫生,他在嗎?我有東西要送給他。”
“在,不過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午休。”龐女士讓他到二樓的醫生休息室去找找。
“好的。”齊誩聽到那個“在”字,微微松了一口氣,即刻向樓梯走去。
二樓屬于護理區和化驗室,也是醫生平時休息的地方,比一樓安靜許多。
齊誩踏上二樓之后,按照路線牌上面的標示往廊道深處走,一路上沒見到什么人,大概護士們都去外頭吃午飯了。醫院外車水馬龍的喧囂漸離漸遠,他的腳步也隨之慢慢放輕,盡量不破壞這里難得的安靜。
走廊盡頭就是醫生休息室。
再往后,越過窗臺可以看見幾株梧桐。葉子半青半黃,還未完全枯萎,散發出仲秋時涼絲絲的、冷清沁鼻的氣息。
齊誩從剛剛開始就沒有聽到一點聲音。于是他有些擔心,那個人會不會也出去吃飯了?
帶著幾分忐忑,他來到休息室門前。
門虛掩著。
在手還沒有敲下去之前,齊誩先謹慎地朝屋里看了一眼,然后整個人怔了怔,及時把抬起來的手放回去。
休息室的窗簾和門一樣,只留著一道縫,讓光細細漏出。
只有十幾平米的房間內放了一張辦公桌,一張座椅,剩下的便是一張沙發。
那個男人頭枕著沙發肩,用很自然的姿勢躺在上面,眼睛閉合,雙臂交錯放在身前蓋著的一張小毛毯上。這個模樣似乎已經維持了一段時間。
——原來,他在午睡。
難怪一點聲音都沒有。齊誩有些慶幸自己剛才沒有敲門,沒有吵醒他。
這時,廊道盡頭那扇窗送進來一陣風,風勁不大不小,除了讓梧桐樹的枝葉婆娑搖曳起來,還將虛掩的門輕輕往里推了一下。正好空出可容一人通過的位置。
仿佛一個無聲的暗示。
齊誩面對那道半開半敞的門,愣愣地站了一會兒。果然……送東西的話,比起放在門口,還是送到對方面前比較好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挪動腳步,靜悄悄地邁入屋內。
在門外的時候以為沒有聲音,直至人走到沙發面前,才發現原來還是有聲音的——淡淡的,均勻的呼吸聲,伴隨著胸膛那里的一起一伏,隱隱約約散在空氣中,傳遞到他的耳朵里。
這次沒有戴口罩,聽得到,也看得見。
原來他長這個樣子……
齊誩微微低下頭,端詳那個人的面容。他沉睡的樣子十分安詳,眉目平展,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光,以至于輪廓在光線不足的環境下給人一種剛勁冷峻的感覺。但是周身散發出的氣質卻非常柔和,像在外表硬質的巖石上淙淙淌過一股清澈的溪流。
盡管沒有睜眼,但是憑著自己對他眼睛的印象,完全可以在腦中一一補充完整。
幸好沒有睜眼。
因為齊誩不知道自己現在正用什么樣的眼神凝視對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神差鬼使般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落在他額前的一綹頭發,替他撥開。
不要睜眼。
睜眼的話,就糟了。
“喵。”
近處突然傳出一聲很輕的貓叫。
齊誩猛地一顫,手指匆匆收了回來,屏住呼吸看向聲音的來源——那個人蓋著的毯子下面,居然鉆出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
是貓。
原來那張毯子不是給他自己蓋的,而是為了給貓咪保暖用。大概是小家伙調皮,需要他寸步不離的照顧,所以午休時間才摟在懷里一起睡。
齊誩一動都不敢動。
他已經忘記要怎么呼吸,憋住氣,緊盯著貓咪的下一步舉動,生怕它會一骨碌翻身而起,把那個人弄醒。
幸虧小家伙身體好像還比較虛弱,濕漉漉的黑眼珠好奇地望了齊誩一會兒,又重新瞇起來,下頷蹭了蹭醫生的襯衫紐扣,肉乎乎的爪墊抵著他的胸口,又繼續趴下取暖。齊誩覺得這短短的幾秒鐘內自己冷汗都快滲出來了。
心臟劇烈搏動,怦怦一陣亂跳,大概是受了驚嚇的緣故。
而發燒的癥狀,似乎比之前加重了。
齊誩站在原地不動,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卻是情不自禁笑了兩聲。眼前這幅畫面,忽然讓他不可抑制地想到一個詞——“父子圖”。
以前郵件里面那些小貓的照片也有拍睡姿的,不過醫生本人從來都在鏡頭之外。
這樣人和貓相依相偎一起午覺的場景,真是罕見。
和自己剛剛一時忘我,逾越身份的舉動一樣……真是太罕見了。
齊誩放開擱在唇邊的手,拍拍臉頰,收斂表情,眼睛里仍有淺淺的笑意。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機從衣服口袋里取出,打開相機應用。
為了不驚醒對方,他把自動閃光的選項取消,直接借助細微的光線調整了一下明暗度,接著,按下按鍵。畫面在手機里輕輕閃了一下,然后定格在一個很完美的構圖中。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跨出那一步。
所以在自動自覺走開之前,給自己留下一個紀念也不錯。
“是的,就只是這樣。”齊誩在確認保存的那一刻邊嘆邊笑,從容地收起手機,放下自己一直提在另一邊手上的月餅禮盒,絲毫沒注意禮袋的纓繩已經在掌心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掏出隨身帶的記事本,翻過曾經記錄過這個男人的那三頁,撕下了幾張空白的。
“抱歉,來不及準備卡片。”他喃喃道,走到辦公桌旁,俯在桌上寫下自己的回復。全部完畢之后,他把這幾張寫滿字跡的紙悄悄放在那個人的身前。貓咪好像有所覺察,一伸爪子,正好壓住了紙張邊緣。
齊誩笑著用嘴型對小家伙說了一聲謝謝,然后五指并攏,做了一個告別的動作。
貓咪茫茫然看著他,雙眼朦朧,沒心沒肺地倒下繼續睡。
而他已經直起身,又站了大約一分鐘左右,頭偏向左側,左手捋了一下耳朵旁邊散落的碎發。
正在發燒的人,果然體會不出那里真實的溫度。
只要燒退了,自然而然就能冷卻——
齊誩低著眼睛別過頭去,輕聲走出房間,禮貌地關上了那扇門。
作者有話要說: 齊誩三次元特殊技能,發現苗頭不對可以及時掐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