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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看護病房，齊誩見到了郵件中提到的十六只小貓。

“哎呀，這些貓咪看上去真可憐?！?

“真不忍心取鏡頭?！?

目睹它們身上的各處創(chuàng)傷，連攝像師和燈光師都一同揪心起來，紛紛痛斥犯人。

“我們抓緊時間吧，今晚新聞播出后，一定可以盡快幫它們找到家。”口頭上的同情固然好，但更重要的是實際行動。齊誩看著手表，走到光線合適的位置調(diào)整麥克風，“我先來一段開場白，然后選擇幾只比較有代表性的貓咪講解，到時候就拜托你們給貓咪鏡頭。時間卡得比較死，在外面已經(jīng)用掉了半分鐘，這次如果我每只貓咪超過二十秒，就打手勢提醒我?！?

“OK?！睌z像師到位，燈光師到位。

齊誩簡短地介紹了目前他們所在的病房，然后根據(jù)郵件提到的號碼找到相應(yīng)的籠子。

他事先打印出郵件內(nèi)容，把那個人的文字稍稍修改一下，用引述的口吻，像大哥哥講故事一般開錄。

“二號籠子里的是一只黃斑花貓，送來時全身有三處骨折，已經(jīng)做好固定。負責手術(shù)的沈醫(yī)生告訴我們，小家伙術(shù)后恢復情況不錯，不過麻醉退了之后覺得疼，剛開始時一直斷斷續(xù)續(xù)發(fā)出嗚咽聲……”

他的聲音一改以往報道新聞的明亮，沉了幾分，慢了幾分，注入一股溫暖的感覺。

連同一時間進行攝影的同事都豎起拇指，贊揚他語氣拿捏得好。

“很有父愛的感覺?！笔潞螅瑹艄鈳熼_玩笑似地點出。

齊誩愣了一下，隨即一笑。

他剛剛的解說是因為受到了那個人的文字感染，所以才會給人相似的感受。就好比兩個人對戲的時候，他會被演技好的對手戲CV帶動一樣。

“咦？”一閃而過的這個念頭讓齊誩發(fā)出一個錯愕的單音。

怎么會在這個地方，這個時間，突然想起另一個毫不相關(guān)的人？好奇怪。

他自嘲地搖搖頭，和同事們確認一遍錄制的內(nèi)容，正準備離開病房，忽然抬頭看見玻璃墻外圍觀的人當中有一雙自己認識的眼睛。

——是他。

看來手術(shù)結(jié)束不久，因為對方身上的手術(shù)衣還沒換下，手套摘了，不過口罩還在。

該不會……是為了趕過來送他們吧？

齊誩趕緊迎上前，笑道：“沈醫(yī)生，那封郵件真是謝謝你了。抱歉啊，擅自借用你的文字描述作為講解詞，可是我真的認為很合適，效果很好。”

那個男人看著他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聽見了，你的講解很有感情?！?

原來他剛才有聽到。

同事夸也是夸，自己那時候并不覺得有什么奇怪。然而被寫下那些文字的人親口這樣說，難免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日記本身寫得有感情?！饼R誩有一個習慣。當他感到不好意思的時候，眼瞼會往下垂，盡可能自然地避開對方的視線，與此同時頭稍稍偏向左側(cè)，用左手捋一下耳根后面的頭發(fā)，借此機會摸一下耳朵是不是燙了。

還好，溫度很正常。

還好。

“我說聲音，”那個男人這時候忽然接著說下去，“聲音很有感情。”

齊誩左手的動作驀地僵了僵。

指尖貼著耳背，明顯感覺到了那里溫度的變化。

不能抬頭。

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抬頭——

齊誩本能地意識到自己現(xiàn)在處在十分尷尬的境地，連謝謝也說不出了，只是干巴巴地笑了兩聲。

估計笑聲里的勉強誰都聽得出來。

幸好電視臺的同事此時已經(jīng)走出病房，正向他打招呼：“齊誩，走了！”

“啊……對的，新聞已經(jīng)錄好了，我們得趕緊回單位交給后期制作人員，應(yīng)該趕得上今晚六點的新聞播報。沈醫(yī)生有空的話，記得收看——再見?！彼匦聮焐下殬I(yè)笑容，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匆匆告辭。

來不及看對方有什么反應(yīng)。

只聽見后面?zhèn)鱽磔p輕的兩個字：“再見。”

齊誩大步向前走。

走出醫(yī)院，走向單位的那輛小面包車，不動聲色地幫同事把攝影器材都搬回車上，最后自己也拉上車門，如釋重負地靠上后座。

其實他平時沒有那么不經(jīng)夸，同事朋友夸兩句，也能笑瞇瞇調(diào)侃回去。

主要是……這次實在出乎意料，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那位醫(yī)生，最初確實給人冷漠的印象，雖然龐女士提前給他打了預防針，讓他知道對方只不過比較沉默寡言而已。他還以為這樣的人不會那么直白地夸自己。

最重要的是，那個人，一看就是那種不會說謊的人。

所以那些話，不是謊話。是真心的。

和領(lǐng)導為了工作順利進行的表揚，同事間相互的拍馬屁，還有朋友間開玩笑似的嬉嬉鬧鬧都不一樣。

“嚇我一跳?！饼R誩忍不住自言自語起來。

與其說他那時候覺得窘迫，倒不如說是被震驚到。不知道應(yīng)該作何反應(yīng)，只好中斷他們之間的對話。

總覺得這種對話繼續(xù)下去，會有很不妥的事情發(fā)生。

非常非常不妥的事情。

“你說什么嚇你一跳啊？”開車的攝像師對他莫名其妙冒出來的一句話搞懵了。

“貓咪?！钡陌职?。

齊誩自作主張地給那個人加上這個頭銜。反正也挺合適。

“哦，我明白?！睌z像師以為他指的是貓咪身上的傷勢。有個容易忽悠的同事真好。

齊誩不再說話，輕輕抬起左手，做出一個捋發(fā)鬢的動作。

很好，已經(jīng)完全冷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齊誩同學對于場面話很擅長應(yīng)付，但是對于真心話不擅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