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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盛連忙告退。
桓虞還以為剛剛是夢,沒想到賀康真在這。
既然來了,為什么又走掉了?
——桓虞揉著腦袋,方才發生的事他一概記不清了,只朦朧記起賀康推開他離去的背影。
當真是孤獨又頹喪。
一步一步走在了他的心上。
他到底說錯了什么?桓虞費力地想著,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帶賀康進宮不過因為他肖像幼時的賀青,可是仔細一看二者卻又不同。賀青善忍,什么苦什么痛咬咬牙便過了。賀康卻不,手指頭破了一點都要跑大半個皇宮嚷,見到桓虞便蹭進他的懷里,非要吹吹才能好。
桓虞后知后覺從那個吻里感受到賀康的喜歡,那個吻以后好像什么都變了,桓虞也確實無法拿尋常的眼神來看他了。他試過躲他,試過打擊他,試過借著對賀青的感情逼退他,那小子卻怎么也不放手,大有要與他糾纏一生的意思。
傻小子哽咽著聲音同他說:“把我當成賀青吧?!?
他說,“賀青不會愛你,可我會?!?
——“只有我,會為你而死,而不是為你的山河而死?!?
那一瞬間,桓虞心里恰似有什么轟然傾塌,他聽到自己心在劇烈顫抖。
有的人啊,嘴巴硬,但心里卻柔軟得一塌糊涂。
翌日,賀康來宮里遞折子,說是愿意戍守邊疆,留在凌雪城。
桓虞的笑容變得僵硬,桌案下的手抖動得厲害。
賀康許是染了風寒,臉色很是蒼白,但眉目倒如以往一般堅毅,對桓虞許諾什么愿意一生留守邊疆之類的話。
桓虞聽不進去,只說:“昨日……”
“別提昨日?!辟R康臉上染上一絲哀傷,幾乎是懇求著重復道:“不要提?!?
桓虞也說不出話了,只是抬眼,眨也不眨地盯著賀康看。
賀康移開眼眸不看他。
不知過了多久,桓虞輕聲問他:“你是真心實意想走?”
賀康點點頭,啞聲說是。
桓虞忽地笑了一下,像是澆熄了漫天星辰,流波的眸子再輾轉不出星光,他低下頭說:“那你走吧?!?
賀康也隨他笑了,毫無血色的唇張張合合地同他保證:“有我在,沒有誰能破得了凌雪城——我知道它對你的意義?!?
凌雪城終年積雪,易守難攻,是關隘重地,是連接北地十三國與大晉的要沖。賀康曉得,它對桓虞的意義不止于此——它是賀青曾經九死一生奪回的。
它是賀青的榮耀。
兩人明明都在笑,眼神卻無比哀涼。兩人也不過隔著一案的距離,卻像是從凌雪城到皇宮那么遠。
桓虞張了張嘴,再說不出話來,賀康轉身離開。
等到賀康將將走出時,桓虞叫住了他。
桓虞的聲音很輕,像是那日他在賀康懷中的呢喃似的。賀康吸了吸鼻子沒有回頭,他聽見桓虞幾乎是抖著聲音問他:“昨天對你的意義又是什么?”
想到昨天那個繚霧的池,那個纏綿的吻,還有那聲沙啞的音,賀康蒼白著唇,咬緊了牙,一字一頓:“我說了,不要提昨天?!?
桓虞就這樣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出殿外,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一步一步走回了他自己的世界。
桓虞站在原地,發現他走得那樣決然,自己連一句挽留的話也說不出來。
賀康走得很快,快到桓虞尚未來得及去送他便聽元盛說他已離京了。
轉而桓虞扯了扯嘴角,約莫賀康也是不愿意看到他送的罷。
元盛道:“將軍是夜里走的。”
桓虞點頭重復:“夜里走的啊。”
元盛小心翼翼道:“夜里還下著雨,將軍是冒雨走的,他風寒尚未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