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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布置好后,元盛回到明光殿,見到桓虞在拭劍。
桓虞今日穿得較隆重,九旒冕冠戴得端端正正,冕服玄底金邊勾勒著日月星辰,朱韨玉佩好不威儀。好在桓虞一對劍眉下是雙招人的桃花眼,劍鋒冷光下淬著的寒意才顯得不那么森嚴(yán),倒是多了幾分不可名狀的冷韻柔情。
桓虞的手停在劍上久久不動,元盛這才看出他走神了,這便湊近幾步喚道:“皇上?”
桓虞如夢初醒,“是朕出神了。”
“錚”地一聲,他收劍入鞘,元盛只看清那劍柄刻著的“賀”字。他心下嘆了口氣,稟告道:“那邊已布置妥當(dāng)了。”
桓虞輕輕“嗯”了聲,“你先下去罷。”
元盛久久不動,想勸什么,卻在出口的那一剎停住,終究是主仆有別罷,他恭謹(jǐn)施禮:“奴才告退。”
于是明光殿又只剩桓虞一人了。
其實明光殿并非一直這么冷清的,至少五年前還不是。
賀青將軍戰(zhàn)死沙場后,賀家男丁便只剩下賀康一個人——在他還是被奶娘抱在懷里叫“二郎”哄著吃糖的年紀(jì)。
垂馨四年的二月確鑿是出了許多事。賀青將軍收復(fù)北燕十二州時遭敵暗算摔下山崖尸骨無存,京城的佛寺一夜關(guān)盡,明光殿里多了個吃糖的孩子。
賀家三嬸唯恐伴君如伴虎,有朝一日他被桓虞嫌惡,哭哭啼啼進宮想要要回賀康,給賀家留下最后一點血脈。甫踏進門檻她便將眼兒一閉,呼天搶地地哭了起來。桓虞也不出聲,便任由她像個市井婦人一般哭著,待她哭聲漸歇,這才問道:“夫人可好受些?”賀家三嬸睜開眼,一屁股坐在地上,桓虞竟將賀康抱在龍椅上坐著。
玉案的文書上竟還放著幾盤糖果,賀康吃得滿嘴是屑,滿手黏巴巴的。
桓虞用帕子一邊替賀康拭嘴,一邊耐心詢問:“你三嬸說要接你回她家,你怎么想的?”
賀康緊緊抱著桓虞不放,臉埋在他的懷里,隨后也嚎啕大哭了起來。
桓虞疑心賀康這說哭就哭的脾性是和他賀家女眷學(xué)的。
“你要跟朕?”
賀康眼眶里盈著淚,點了點頭,哽著聲音道:“跟……”
“那你以后要聽朕的。”
賀康點頭如搗蒜。
桓虞折了折帕角,細(xì)細(xì)替他拭著眼淚,隨后對賀家三嬸說:“您也看到了,他是愿留在朕的身邊的。”他牽著賀康走到殿下,無比認(rèn)真道:“賀家待朕如何,朕也會待賀家如何。夫人放心,賀康養(yǎng)在朕的身邊,朕會竭盡全力教導(dǎo)他。”
賀家三嬸淌著淚告了退。
桓虞低頭看著賀康,笑了:“你怎么這么容易哭呢?”
彼時賀康尚未調(diào)整過來,哭到打嗝,上氣不接下氣:“不……不知……道呀……”
桓虞笑了。
賀康后來便一直跟在桓虞身邊了。
桓虞這么多年來一直沒有后宮,他繼位的頭幾年大臣內(nèi)部斗爭不斷,都想往后位上塞自家姑娘。
桓虞掣肘平衡了一番勢力,滿朝文武都是他的人,還有大臣不死心,常常提議納后。桓虞便說他喜歡的是男人,有誰不死心想送女兒的可以站出來試試。
這話問得很玄妙,站吧,像是個賣女求榮的,不站吧,總覺得虧得很。
大晉民風(fēng)開放,前朝也有不少皇帝養(yǎng)一后宮男寵,但這樣坦率的帝王桓虞倒算是頭一個。
一番思想斗爭后,吏部尚書站了出來,委婉地提了提他女兒的花容月貌。
桓虞便笑了,桃花眼中流轉(zhuǎn)著煙波,“比朕如何?若是不如朕,朕便不必見了。”
大晉尚美,桓虞之貌在大晉根本找不出之右,他提這樣的要求想來天下都無幾人能滿足。
桓虞又表示過幾年他會在宗族里挑個品行端正的當(dāng)繼子,眾大臣面上不說,心里又燃起了希望,紛紛推算現(xiàn)下宗族里有沒有適婚的王公,將女兒嫁了去,說不準(zhǔn)外孫還能入主東宮。
賀康聽了這事照了許久鏡子,八歲的年紀(jì)十分注重自己的相貌。
桓虞查他課業(yè),他不答,只問,“我與新科探花孰美?”
新科探花郎成落頎長修正,文章與一眾進士不分上下,占了英俊相貌的便宜被桓虞欽點為探花。后來他在杏花園的探花宴上做探花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