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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浩轉頭見他傻愣在那里不知道笑什么,過去拍著他的頭:“傻不傻?我走了,你出去給我把門鎖上。”
梁進臉上的笑驀地止住,眼睛盯著院子里黃了大半的樹,聽不出什么感情地聲音:“程浩,是不是已經十月了?”
程浩應了一聲,抬腳要出門,卻感覺到身后一股力量撞到背上,他的腰被緊緊抱住,疑惑地回頭問:“怎么了?磕了下頭變得怪怪的。”
前世,他爸爸就是這個時候遇到礦難,家里的頂梁柱倒了,而那些平時不管他死活的親戚像餓狼一樣蠶食那點補償費,他傻,信了奶奶代為保管的話,把自己的親媽當成仇人……
梁進的胳膊又扣緊幾分,悶聲說:“我抱一會……還是沒趕上……”
抱了一會兒放開,程浩摸摸他的頭發,笑著說:“等我回來,想吃什么我給你做,你衣服舊了,我給你買身新的,這次能賺不少。我先走了。”
梁進目送程浩離開,關上門往回走,站在院子外面沒往進走。他爸排行老二,一家三口住西屋,后來奶奶逼著他爸和媽離婚,所以只有他們父子倆住。后來爸到礦上,一直就變成他一個人了。
過了好幾年在程浩家蹭飯的日子。
此刻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捏著,連喘氣都覺得費力,剛要進去,卻聽一道帶著哽咽又別扭方言傳來。媽是外地人,會這樣說話的全村只有她一個。
“進啊,你爸他……我聽人說他……沒了,這不是真的吧?”
梁進剛要開口,屋里的人聽到動靜氣勢洶洶地沖出來,奶□□發發白,卻很有精神,腰上系著圍裙,目露兇光,拿雞毛撣子指著媽痛罵:“喪門星來我家門口給添晦氣?滾遠點,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來分我兒子的錢,門都沒有。梁進,來奶奶這里,別聽那個壞心眼的話。”
梁進這一次仔仔細細地盯著奶奶打量,老人家發怒樣子像個夜叉,皺起眉頭額上的皺紋也加深,罵人的時候一手叉腰,唾沫橫飛,至于爸的死,他沒看出有一分難過。難道因為孩子多,不是自己偏愛的,所以就算死了也沒關系?
奶奶沒想到聽話的梁進站在那里動也不動,她再次破口大罵:“聾了?沒聽到讓你過來?”
梁進抬起頭,他的頭上包著醒目的紗布,可惜入不了所謂親人的眼,只有自己的媽心疼地問這是怎么了。他站在那里,輕聲問:“奶奶,我爸呢?”
“你爸出事了,礦上來人說了這事,你大伯帶人去拉了。你別怕,你爸不在了,奶奶管你,再說還有你叔伯他們。”
聽聽生死大事都不值當有半點情緒起伏,梁進轉頭對著媽說:“你先回去吧,我會去找你。”
梁進捂著頭往院子里走,走過他們身邊的時候,說了聲:“我頭疼,回去睡一覺。”
梁家人只當這孩子是被嚇蒙了,也沒攔著,照舊對著那個哭的塌了天的女人罵難聽的話,甚至拿雞毛撣子敲了幾下。
梁進躺在炕上都聽到了,恨前世被灌了迷魂湯的自己,也恨爸媽明明互相喜歡卻舍不開一個惡毒老婆子,被欺負成今天這樣。更恨這些人對爸滿不關心,在意的只有那一筆賠償款。
前世就是借著這筆錢,奶奶給沒什么本事的三叔娶了有學歷的媳婦,抱上個漂亮孫子,后來這個嬸子日子過不下去跑了,奶奶罵了一通,把舊家具變賣換了新,給討了第二個媳婦,成了村里的笑話。
記憶中,興業煤礦的負責人明天會送錢過來,這一次他再不會讓這些沒良心的人糟蹋,想來他遇事的那年估計又讓這些親戚發了筆橫財。
腦海里過了一遍賬,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睡著的,醒過來時外面的天蒙蒙亮,雞已經開始打鳴了。
還早,但他沒了睡意,坐起來看到一邊放著一碗已經坨了的面,里面連片菜葉都沒有,看來只是倒了點菜湯拌了拌,這還算好,他見過三叔將吃剩下的飯倒進放在灶上溫著的盆里一陣攪拌,那是留給他爸的,每每想起來對自己的恨更甚。
他的書包里有程浩留給他的饅頭,就著冷水啃完,提著空書包出去了。他沒去上學,蹲在村口的大石墩上,瞇著眼盯著前面。
村里趕著去干活的人見他失魂落魄的,上前來勸他兩句,說一聲可憐就走了。他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一個叼著煙的人從他身邊走過,他要了一根,點著后學著人家吞云吐霧。
頭一次抽,把不住,嗆了一下,咳的肺都疼。想起爸和他說:“你用點心學,別干這些,成天和煤,石膏之類的東西打交道,肺都快黑了。”看,他不就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興業煤礦離村里沒幾步遠,這次煤礦坍塌死了十幾個,夠老板喝一壺的,前前后后的跑想把這件事的影響壓到最低。不過說難聽點,全清遠大大小小多少煤礦,一年死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