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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信芳心下一驚,宋修之更是嚇得腿軟,葉信芳趕忙扶住了少年。
“嚇到了。”賈先生關切的看著宋修之。
宋修之緊緊的抓住葉信芳的衣袖,那模樣都快要哭出來了。
“別怕,總會有出路的?!比~信芳安慰道。
“大當家的既喜歡讀書人,又討厭讀書人。”賈先生說道。
葉信芳聽了這話,滿是不解,“為何會這么說?”
賈先生視線落在不遠處的房屋上,里面滿是總角之年的孩童,說道:“他喜歡讀書人,是希望寨子里的孩子,能夠讀書習字,日后若是取得功名就更好了。”
“他不是山匪嗎?寨子里的孩子有戶籍?三代不明如何能參加科考?”
“這個,有錢能使鬼推磨呀?!辟Z先生淡淡的解釋道。
“那為何又厭惡讀書人呢?”宋修之小聲問道。
“因為讀書人清高,瞧不起他?!辟Z先生頓了頓,繼續說道:“生死當前,又有什么高低貴賤,幾年前寨子里的人抓了一個舉人,那舉人倒是清高的很,后來當家的看他不舒服,就找個由頭弄死了他,連尸骨都不知道在哪。”
葉信芳心有戚戚然,道:“就是大當家說的那個不會教《三字經》的嗎?”
賈先生點了點頭,看著葉信芳意味深長的說道:“他殺過許多有功名的讀書人,這位舉人就是其中功名最高的一個,大人還是小心為好,賈某不希望跟后來人說,這個寨子里曾經埋葬過兩榜進士。”
葉信芳心中一驚,想起那個已經逃離的暗衛,只希望他能搬救兵過來,又想到如今朝中局勢未明,心中又忐忑起來。
“說起來,這位小公子看著倒是有些面善?!辟Z先生忽然開口說道。
宋修之瞪大眼睛看著賈先生,滿心不解。
賈先生皺眉,似是想了許久,方才如同恍然大悟一般說道:“你看起來,跟那個找死的舉人老爺,有些相像?!?
宋修之臉上空白了一瞬,半晌后,方才問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那人叫什么名字,我倒記不清了,仗著自己是個舉人,倒很是囂張,大當家的餓了他幾天,方才服了軟,但后來背地里咒罵寨子里的人,被大當家聽到了,就借口說他教不好書。”賈先生解釋道。
“他姓什么呢?”宋修之追問道,他心中有些慌亂,只覺得聽這描述,越來越像他那個走丟的爹爹。
“我相信,是姓從還是姓宋來著?”賈先生微微仰頭思索,許久方才確定一般,開口道:“對,他姓宋!說起來小公子名字里也有個宋字呢?!?
宋修之身形晃了晃,葉信芳趕忙扶住了他,拍了拍小少年的肩膀,他想說什么,張了張嘴,卻開不了口。
“葉哥……”宋修之臉上顯出難過的神色。
縱使葉信芳也覺得這人八成是宋老爺,但還是勸解道:“想開點,也許不是一個人?!?
“小公子這是怎么了?跟那人認識?”賈先生問道,他暗道怎么會這么巧。
葉信芳覺得事已至此,一定要問個清楚的,便道:“那人與我兄弟二人頗有淵源,先生可還知道別的事情,還望告知?!?
賈先生想了想,說道:“原來如此,難怪看著小公子面善,說起來,那舉人老爺好像也是琉省那邊人,進京趕考的,被家里下人出賣了。”
宋修之聽了這話,強行打起精神來,問道:“下人出賣?”
賈先生點了點頭,說道:“是啊,那舉人也是飛來橫禍,本來是沒有這一劫的,當時拿了銀錢就打算饒那舉人一命,偏偏那下人叫喊著要報官抓他們,還口口聲聲說著自家老爺是舉人,官府的人肯定不會置之不理,當家的他們這才無法,被迫虜了那舉人回來。”
葉信芳這才覺得奇怪,問道:“為何這些人劫路劫了這么久,官府不管?”
“官府管不了的,茫茫大山,這寨子又易守難攻,根本管不了,且當家的他們,一直都只欺負路過的行商,遇上稍微厲害一點的,就遠遠的避開了,本來都以為那仆人是個傻大膽,后來見他拋棄了自己的主子直接跑了,官府那邊也沒有聽到什么抓人的風聲,當家的他們這才回過味來,那舉人是被惡仆出賣了?!?
葉信芳心下唏噓不已,暗道這宋家倒是有些混亂,這宋老爺也是用人不善。
宋修之聽了這話,整個人卻如同天打雷劈一般。
“你說,他真的是被仆人害的嗎?”宋修之問道,似乎是想要確認什么一般。
“這還能作假?那舉人當時也被仆人嚇到了,本以為熬幾日就能逃出生天,但過了一段時日,眼見獲救無望,他也明白了,大喊后悔。”賈先生說完,還嘆了口氣,煞有介事的說道:“這人吶,真的是要與人為善,誰知道哪一天就被信任的人坑了呢?!?
葉信芳也不知道說什么,暗自猜測,這宋老爺是不是表面道貌岸然,實際上也是個虐待仆從的主,不然怎么會觸底反彈呢?
“不會是真的,不會是真的……”宋修之喃喃道,似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打擊一般。
“小公子這是怎么了?”賈先生有些擔憂的問道。
“沒什么事,他只是嚇到了?!比~信芳解釋道,右手輕輕的搭在宋修之的肩膀上。
“賈先生?這是新的夫子嗎?”一個八歲大的小男孩跑了過來,脆生生的問道。
“對啊,新夫子來了,大寶高不高興?”賈先生問道。
大寶笑著點了點頭,說道:“從前的夫子老是發脾氣,后來就走丟了,希望新夫子不要發脾氣?!?
本是一句童稚之語,卻聽得葉信芳渾身發寒。
“你這玉佩哪里來的?”宋修之死死的盯著大寶腰間懸掛的那塊玉佩問道。
“是爹爹給我的,哥哥也喜歡嗎?”大寶天真的問道。
宋修之滿臉慘白的看著那塊玉佩,喃喃道:“這是他的東西……”
一整個下午,宋修之都是魂不守舍的,賈先生不知為何,臉上露出一副理解的模樣,也沒有逼著宋修之立馬就給孩子們上課。
晚飯吃的是一碗稀飯一份炒青菜,葉信芳嘗了嘗,味道尚可,宋修之一整個下午米粒未進,就所在房間的角落里,整個人都是木愣愣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