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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另一個兵冷靜地夾了一塊土豆放進嘴里,慢悠悠地說:“你今晚值夜班,喝了酒你還怎么巡邏?”
“一小口又不礙事......”
“一口也不行。”那位顯然是個老兵了,“咱們今晚是值夜勤,別說是酒,就是含酒精的飲料也不能碰。”
有女兵瞪他一眼:“大過年的,別搞事!”
小戰(zhàn)士耷拉下腦袋。他把那瓶白酒塞回了桌子底下。但他還有點好奇:“連長,聽說你酒量挺好的?”
桌上好些人的筷子都慢下來了,顯然都豎著耳朵在聽。
莊夢白夾了塊紅燒肉:“還行。”
“怎么個還行法?”
“白酒七八兩吧,不算菜。”她是基因自帶的酒量好,其實也不常喝。
屋里安靜了一瞬,然后大家都怪叫著起來:“七八兩,這還只是還行?”
“謙虛了,連長。”
莊夢白淡淡一笑,深藏功與名。
小戰(zhàn)士眼睛都亮了:“那回頭咱們有空了一塊兒喝一頓?”
“行啊。”莊夢白說,“等你們輪休了,我請客。”
桌上頓時熱鬧起來。有人拍桌子說“連長這話你可得做數(shù)”,有人開始掰手指頭算自己下次輪休是哪天,那個藏酒的小戰(zhàn)士已經(jīng)把那瓶白酒又掏了出來,放到莊夢白面前,一臉鄭重地說:“連長,那這瓶您先收著,到時候咱們開!”
莊夢白低頭看了看那瓶酒,又看了看面前這一圈正在爭餃子和糖醋排骨的大頭兵們,把酒瓶拎起來鄭重地放到了自己柜子里。
“行,先存這兒。”
桌上的人又笑了。笑完了繼續(xù)搶菜。紅燒魚的眼睛被誰挖走了,兩份餃子之間只剩最后一個,四根筷子同時戳了上去。老兵咳嗽一聲,大家互相對視一眼,最后那個餃子被夾給了坐在桌角的一個從頭到尾沒怎么撈著好菜的新兵。
新兵愣了一下,老兵淡淡說:“快點吃,吃完換崗了。”
莊夢白把碗里最后一口飯扒干凈,站起來,走到辦公室門口。冷風(fēng)迎面打過來,把剛才屋里的那點熱乎氣一瞬間卷走了不少,也讓她覺得清醒了不少。
她回頭看了一眼屋里,十來個戰(zhàn)士圍著一張拼得歪歪扭扭的桌子,電暖器的光把他們軍大衣上的褶子照得一清二楚。熱氣和笑聲從開了半扇的門縫里往出跑,和遠(yuǎn)處廣場上春晚的開場音樂攪在了一起。
忽然,就有點想家了。
看了看時間,拿出手機給程放打了個電話,正好李美云女士也在程家吃年夜飯,還得向程父程母問候一聲。
*
廣場上的電子屏幕前面擺滿了從各家各戶搬來的小板凳、長條凳、馬扎,還有直接把棉被鋪在地上的。最早一批沖過來的人占了最好的位置,正對著屏幕中間,不遠(yuǎn)不近,脖子不用仰太高。
蘇四讓蘇小妹騎在自己脖子上,蘇伍拽著他衣服后擺,三個人一起在人潮里往前擠。經(jīng)過每天看動畫片的鍛煉,他們擠這種位置已經(jīng)非常有心得了。
蘇伍人小靈活,一邊擠一邊左右張望,“前面有個空,快!”
蘇四跟著他,過去就把蘇伍按在地上坐好,又把蘇小妹從脖子上卸下來,兄妹三人擠成了一團。旁邊一個大叔被擠著了剛要發(fā)火,一看是兩個小孩,就把話咽了回去反而往里讓了半個屁股的位置。
“謝謝大叔!”蘇小妹嘴甜,還給了大叔一顆糖,“大叔,給你糖吃。”
大叔笑呵呵接過來,眼睛已經(jīng)粘在了屏幕上。
屏幕上正在放春晚開始前的暖場節(jié)目。各種喜慶的音樂和花花綠綠的畫面切來切去,每切一個畫面廣場上就發(fā)出一陣壓低了聲音的驚嘆和笑聲。其實節(jié)目還沒開始,但光這個暖場就已經(jīng)夠他們新鮮的了。
廣場邊上的通道里還不斷有人涌過來,路被擠得水泄不通。
有個晚到的婦人拿著一把瓜子在人堆里找到了自己組里的熟人,蹲在人家凳子旁邊開始分瓜子,邊分邊問:“開始了沒?開始了沒?”有人把自己的馬扎讓給了帶著娃的婦人自己站在后面。還有兩個老漢搬了一塊從工地那邊順來的木條板當(dāng)長凳,坐上去咯吱咯吱響。
廣場周圍的桿子上被管委會掛了一圈紅燈籠,燈亮起來了,把下面的人臉都照得紅彤彤的。紅燈籠的光和電子屏幕上的藍(lán)光同時打在地上的殘雪上,冷暖相映,倒也好看。
一個年輕的女干事站在屏幕旁邊調(diào)試音響,對著話筒喂喂了兩聲。廣場上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以為春晚要開始了。她趕緊擺手:“還沒還沒,要八點呢,再等五分鐘!”
“哎——!”全場一片失望的嘆息。
另一邊,食堂里的電子屏也亮了。
這里的屏幕雖然不如廣場那一塊大,但畫質(zhì)還算清楚。音響用的是食堂原來播廣播的那一套,聲音有點悶,但能聽清。
后面幾輪還在吃飯的人正好趕上了春晚的開場。他們一邊嚼著餃子一邊抬頭看電視,時不時有人被節(jié)目逗笑,嘴里的飯菜差點噴出來。
“你看那個你看那個......那個人怎么在天上飛!”
“那是威亞。就是在身上綁了繩子......”
“你咋什么都懂?”
“掃盲班老師說的。”
有個老漢端著一碗餃子看著電視上的歌舞節(jié)目忽然冒出一句:“這要擱以前,看皇帝老兒唱大戲也不過如此吧?”
“那可差遠(yuǎn)了。皇帝能看上這個嗎?這是電視,他有嗎?”
“我當(dāng)然知道這是電視!我的意思就是咱比皇帝老兒還享福!”老漢揮著筷子捍衛(wèi)自己的論調(diào)。
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
春晚雖然一直被華夏人民吐槽,每年看一下吐槽一次,成為了大年三十的固定節(jié)目。但是在這些古人看來,卻是無比的新鮮,一派盛世錦繡之景。
屏幕上歌舞換了一輪又一輪,小品演了一出又一出。看相聲和小品的時候,大家會很配合的開懷大笑,即便是有些梗其實他們并不懂;看到歌舞時會滿眼沉醉,使勁鼓掌并且叫好。這配合度以及沉浸度可比舞臺下面的托兒要好多了,堪稱史上最佳觀眾。
從八點一直到十點多,坐在最前面的幾個小孩已經(jīng)困了,腦袋一點一點的,但誰要是說一句“回去睡吧”,立刻就把眼睛瞪得溜圓:
“不困!還沒完呢!”
夾雜在節(jié)目中的還有許多來自華夏駐外大使館和駐邊疆甚至是海外的官兵們發(fā)來的新春賀電。鏡頭一轉(zhuǎn),從花團錦簇的直播間變成了雪山、沙漠、大海上搖搖晃晃的甲板、是茫茫大海中的礁石,甚至是異國他鄉(xiāng)的軍港和使館。
一排排穿著筆挺軍裝的人,站在一面鮮艷的紅旗前面向全國人民拜年。他們的聲音被風(fēng)刮得有些發(fā)散,但齊刷刷的,像一把刀切過冰面。
還有散落在海外各地的游子們,拉了紅色的橫幅,笑容滿面在給大家拜年:“祝全國人民新年快樂——!”
看到這樣的場景,大人們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
“這些可是......使臣?”李童生激動問。
旁邊人撓了撓頭:“應(yīng)該是吧?”
“居然有如此多的使臣......”李童生讀書的時候可沒少聽漢使和唐使的故事,頓時心生向往。
周文淵等人也靜靜看著,待到畫面切過去之后才長長呼出一口氣,對華夏的疆域和世界之大又有了新的理解,臉上有著掩蓋不住的喜色。
晚會還在繼續(xù)。快到零點的時候,屏幕上的主持人帶著全場一起倒數(shù)。
“五、四、三、二、一......”
食堂里的人也跟著喊,喊得參差不齊,有人喊早了有人喊晚了,但那個“一”字落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像是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噼里啪啦的爆竹聲響了起來,更是將熱鬧推向了高/潮。
這兒肯定是不讓放煙花的,但管委會特意買了幾掛鞭炮,在空地上放,也算給大家烘托一下過年的氛圍。
新的一年了。
孩子們終于撐不住了。蘇小妹趴在蘇四背上睡著了,嘴微微張著,手里還攥著半塊棗泥糕。菱娘靠在李氏懷里,李氏把她抱起來的時候她嘟囔了一句“還沒結(jié)束呢......”,但眼睛已經(jīng)閉上了。
食堂里的燈亮了一整夜。巷子里的紅燈籠在風(fēng)里慢慢晃著,一明一滅。
莊夢白組織巡防隊的人疏散人流,不經(jīng)意間抬頭看了一眼天坑上方的夜空。從這個角度望上去,天坑的邊緣被月光鍍了一層銀色的灰邊,看起來和遠(yuǎn)處的山脊差不多。有幾顆星星掛在正上方,比平時更亮。
這天坑里的日子就這樣熱鬧又平淡的過,初一的社火、初二的集市、初十五的元宵......即便是有諸多不便,荻陽城的百姓們依然以極大的熱情和認(rèn)真,將來到這世界的第一個春節(jié)過得有滋有味。
很快的,在元宵節(jié)過后的第一個晚上,他們在大廣場的電子屏幕上,看到了七點新聞。
在新聞里,荻陽城的城墻閃過,接著是那扇被敵人的鮮血以及塵埃洗刷過的城門、城中的巷道等等等等,都出現(xiàn)在了畫面里,也出現(xiàn)在了全國人民的眼前。
“是咱們這兒!”
有孩子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尖叫歡呼著從椅子上蹦起來,手指直直地戳著屏幕。他旁邊的大人下意識伸手去拉他,但自己的眼睛也瞪圓了。
七點新聞的主持人笑容端莊親切:
屏幕上,七點新聞的主持人笑容端莊親切,聲音不急不緩地鋪在畫面之上。
“兩個多月前,位于巴市南面山區(qū)的地震帶發(fā)生了一次五級地震。地震過后,救援人員在深山中發(fā)現(xiàn)了一座此前從未被記載的古代城池遺址。經(jīng)國家文物局與歷史研究院聯(lián)合鑒定,該遺址可追溯至五代時期的大齊,距今已有千余年歷史。專家推測,遺址此前長期被封存于地下溶洞結(jié)構(gòu)之中,因地震引發(fā)的山體位移而被意外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