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少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今天早上,周氏收拾完自家的營房,見王氏和李氏還圍在婆母那里抱怨,就忍不住說了幾句:“大嫂、二嫂,現在世道不一樣了,咱們得學著適應。老是抱怨有什么用?”
王氏一聽就火了:“你什么意思?顯你能干是不是?”
李氏也陰陽怪氣:“喲,三弟妹這是看不起我們這些舊式女子啊?”
營房區里現在逐漸興起一個說法,他們將那些女軍人女醫生女工作人員稱為新式女性,因為姚主任在大會上說現在是新時代新世道嘛。對應的,就是舊式女子。
周氏被氣得夠嗆:“兩位嫂嫂可誤會我了,我可沒這意思......”
總之,妯娌三個就因為這個鬧了口角。當然了,鬧口角這個事情不至于舞到錢貴這個當家的公公面前。主要是王氏和李氏想要勸一下錢貴。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嘛,那些奴仆們被放出去也都很茫然,那為什么不把他們再請回來呢?
只是沒有身契了,但其他的其實可以都照舊嘛!
他們照樣服侍他們,然后月錢照發,也不虧啊!
錢貴聽著,臉上面無表情。說實話,如果換成以前,那他是會同意的。商人嘛,向來最靈活。但是現在......
他猛地一拍桌子,打斷了她們的爭吵。
兒子兒媳都被嚇了一跳,不敢再說話。錢貴站起身,臉色鐵青地掃視著她們。房間里一時間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外面傳來的隱約喧鬧聲。
“你們知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時候!”錢貴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劈頭蓋臉把幾人給罵了一通,核心思想就是現在是非常時期,讓他們老實一點,別給自己別給家里找事。當然了,主要是不要給他拖后腿。據錢貴自己觀察,這些當地人是很愛勞動的。
陳司令這些人他沒見過,他見過的最大的官就是姚主任和莊夢白等人。按照他的想法,姚主任算得上是縣令級的官了,但愣是身邊半個仆從和長隨都沒有。上次在食堂他還遇到了姚主任和身穿軍裝的人在一起邊吃飯邊商量事情,幾人可都是親自去窗口端飯菜,吃完又把盤子給端到了回收處,甚至還把盤子里剩下的一些食物殘渣給清理了一下才放過去。
“......上次開會,姚主任就說要適應新社會,要學會自己勞動。你們倒好,把它當成了耳邊風。一個個的,不長腦子!”
被罵了一通后,幾人低著頭不敢吭聲了。
錢貴瞅著一眼,嘆了口氣,又開始憶往昔了:
“咱們錢家,從你們曾祖父那一輩開始,就是做小生意起家的。那時候,全家老小都得干活。你祖母,天不亮就起來磨豆腐;你祖父,挑著擔子走街串巷叫賣。”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三個小輩身上,“到了你們祖父和我這一輩,好不容易把酒樓做大了,家里才有了仆人。可你們知道嗎?你爹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從跑堂開始干起的。”
“現在......”錢貴嘆了口氣,“現在咱們又回到了起點,一切都得從頭開始。不過,現在這個條件,有食堂、每天有熱水提供,這不比之前好多了?還有什么不知足的?怎么,你老子我可以去干跑堂,你們在家干點活都干不得?放奴的事,是指揮部定的,誰也不能改變。出去工作的事,也是大勢所趨。不要再讓我聽到你們的抱怨。”
與其在這里抱怨、爭吵,不如想想怎么把日子過好。
王氏小聲嘀咕:“可是......我們什么都不會啊......”
錢家大兒子錢福立刻瞪她一眼,趕在自家爹發火之前開口:“不會就學!指揮部不是要開培訓班嗎?去報名!縫紉、編織、做飯,總有一樣能學會。”
王氏嘴巴一撇,低下了頭。
錢貴環視三人,最后說:“我再說一遍,現在是非常時期,大家要團結。誰要是再鬧,拖了家里的后腿......”
他沒有說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幾個小輩互相看了看,也都聰明了一回,覺得還是不要在這個時候惹他了,立刻告了退。待他們關上門后,錢貴重新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揉了揉太陽穴,拿起桌上的小本子。目光落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心里又涌起一股斗志。
不管怎么說,小組長這個位置,他一定要拿下。
這不僅僅是一個職務,更是錢家在這個新世道立足的第一步!
......
和錢貴一樣有著堅定意志的還有金秀秀,從莊夢白那兒討了主意回來后,她想要參與競選的念頭不但沒冷下來,反而更旺了。晚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里全是莊夢白說的那句“你的性別不是劣勢”。
要知道,以往大家對她感嘆的可都是“哎,這閨女可真能干,要是男孩子一定很有出息”諸如此類的話。很長一段時間內,她的確對自己為什么不是男兒心生怨懟。
睡不著就索性不睡了,金秀秀爬起來開了燈,室內立刻變得亮堂了起來。
營房區是一間房睡兩個人。金秀秀這間是她和金家的一位老仆一起住。對了,不能說是老仆了,金家已經很進步地相應了社區管理委員會的號召,已經和這位老媽媽解除了契約。不過,她大半輩子都是在金家生活,金秀秀可以說是她一手帶大的,因此金師爺和金秀秀早就表了態,讓她依然安心待在金家,金家會給她養老。
老媽媽睡得熟,金秀秀開了燈她都沒反應,還有微微的鼾聲。
金秀秀攤開一張紙,在上面一筆一劃地寫了起來。
寫字用的是從金師爺那兒順來的一支圓珠筆。這筆真稀奇,不用磨墨,不用蘸水,在紙上劃過就留下清晰的字跡,方便得很。當然了,金師爺這種毛筆字寫得十分有水平的人看不慣也用不慣這樣的筆,覺得寫起來毫無筆鋒,于是就便宜了他女兒。金秀秀用著很是順手,還有點上癮。
她先把自己這條巷子的編號寫在最上面。然后,一戶一戶地把每一家的住戶信息記下來——門牌號、戶主姓名、家里幾口人、大致的年歲。
這些信息并不是她自己憑空想出來的。她這幾日早就和巷子里的人混了個半熟,東家聊幾句西家說兩句,不知不覺就把各家的情況摸了個七八分。
“張家六口人,老兩口帶著兒子兒媳,還有個小孫子......李家就老兩口,圍城時大兒子沒了,小閨女嫁到外縣去了......王家夫妻倆帶著三個孩子,王嫂子手巧,會繡花......“
她一邊寫一邊小聲念叨,寫到哪一家就停下來想一想,看看有沒有遺漏。
寫到第十九戶的時候,她停下來咬了咬筆桿子。這一戶,是周縣令家的一個舊仆,姓馮,剛被放出來,獨自住一間房。金秀秀對他不太了解,只知道他為人沉默寡言,不太跟人來往。
金秀秀在他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小圈,打了個問號。
就這樣,她花了快一個時辰,把整條巷子二十戶人家的底細都理了一遍。紙上寫得滿滿當當,有的戶名旁邊還標注了備注,諸如“妻子有孕““老父親腿腳不便““兒子想進掃盲班“之類。
這些都是她在巷子里溜達時聽到的,全都記下來了。
金秀秀看著這張紙,心里踏實了不少。
光知道還不夠。她爹金師爺昨晚上給她細細講了小半個時辰。
“你一上去就說自己要競選,人家嘴上不說什么,心里會覺得你冒失,可能還會在心里笑話你不知道自己的斤兩。“金師爺慢悠悠地抿了口茶,“你得先去探探口風,摸清楚自己的對手,然后要讓人家覺得你跟他們是一邊的,是懂他們苦處的。等他們自己把難處說出來了,你再把話頭接過去,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金秀秀記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早,她便出了門。
她沒急著挨家挨戶去敲門。她在荻陽城生活了這么多年,平素也是愛往外跑的,知道老百姓的習慣。只要天氣不壞,嬸子們大娘們就愛搬個小板凳坐在巷子里,一邊做針線一邊嘮嗑,一坐就是大半天。她就是靠著這一招,這幾日便已經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果然,走了沒幾步,她就看見巷子中間的空地上聚著七八個嬸子,有的納鞋底,有的縫補衣裳,有的手里沒活,就那么揣著手聽別人說話。太陽剛升起來沒多久,曬在身上暖烘烘的,幾個小孩子在旁邊的泥地里追著跑。
金秀秀吸了一口氣,臉上堆起笑,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
“嬸子們早啊!“她笑瞇瞇地打招呼,“曬太陽呢?“
幾個嬸子抬頭看見是她,都有些意外。有人最先反應過來,笑著招呼:“喲,金小娘子!來來來,坐,這兒有凳子。“
金秀秀也不推辭,接過小板凳就坐下了。她今日穿的是發下來的那件藍色棉襖,頭發簡單地扎了個馬尾,看著跟普通的年輕媳婦也沒什么兩樣。
“金小娘子吃過飯了?”
“剛吃完呢,在屋里悶得慌,出來透透氣。“金秀秀也不提競選的事,就這么跟著她們東拉西扯起來。
這些嬸子對金秀秀的印象蠻好的。雖然是金師爺的女兒,但是絲毫沒有架子,而且行事也不矯情,說話又中聽。所以她們在金秀秀面前也沒有什么不自在的,照舊家長里短地聊起來。
從食堂的飯菜聊到發下來的棉襖暖不暖和,從孩子晚上踢被子聊到洗手間的水龍頭怎么用。金秀秀本就是會聊天的人,嘴甜,說話又爽利,坐在那兒時不時插一兩句逗趣的話,三言兩語就把氣氛炒熱了。嬸子們漸漸忘了她是金師爺家的姑娘,只當是個尋常能說會道的小輩。
而金秀秀,特意將話題稍稍地往最近生活上有什么難處來引。
聊著聊著,一位姓楊的嫂子忽然嘆了口氣:“說起來,這日子是比在城里好多了,可也不是處處都如意。”
金秀秀一下子就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