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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再次出現了畫面,但這一次不是城市的景象,而是荻陽城的地形圖。緊接著,一個聲音從擴音器里傳了出來——那是周王的聲音:
“仙師,何時能行法?當真,當真能平息天怒,求得一線生機嗎?”
然后是彭通的聲音:“王爺少安毋躁......”
這正是當日幾人在周王府的書房里商議用小孩子祭天的那一段,被劉翔驅使的無人機全部給記錄得清清楚楚。
“......不過是損耗兩個無足輕重的小民......”徐長史的聲音在電波中顯得愈發的冷酷:“當初我們議定的掘河之策,本是想趁亂脫身,可誰料天地劇變,河流改道與否都未可知,那密道出口是否還在原地也難說。眼下這祭祀之法,雖屬玄虛,卻也是唯一可見的嘗試了。”
“長史所說極是......此事務必盡快辦好!”
錄音戛然而止。
幾秒之后,會場一片嘩然。
“彭通原來是周王指使的!”
“想也知道,如果背后不是周王,他在城中豈能一呼百應?”
“我有沒有聽錯?他們打算掘開荻河,水淹荻陽?”
“我也聽到了!他們竟然要淹死我們所有人?!”
“畜生!簡直是畜生!”
趙嬸子氣得渾身發抖,而身邊的人也都和一樣,憤怒并且不敢置信。要知道,前幾年荻河才發過洪災,大家都記得那個慘烈的場景,真要是堤壩被掘了,那整座城都要被淹沒,那慘狀將會是上次的數倍數十倍!
而周王府,是有船只的......很多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周王與徐長史的這條計謀所在。
李童生嘴里喃喃道:“圣賢書里說,君王當以民為本......這......這簡直是禽獸不如,禽獸不如吶!”
別說普通老百姓,就連周文淵與孫縣丞都目瞪口呆。他們雖然知道周王跋扈,卻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竟然想要水淹全城。
周文淵臉色鐵青,拳頭緊緊攥著,指甲掐進了肉里。
姚主任等錄音播放完畢,才重新開口:“大家聽到了,這就是周王和徐長史的罪行。他們為了自己的私利,竟然計劃水淹荻陽,不惜犧牲全城百姓的性命,然后又將主意打到了小孩身上。雖然這兩個計劃都因為穿越而沒有實施,但這種行為,在任何時代都是不可饒恕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堅定:“目前,這兩人的罪責正在審理當中。我們已經成立了特別調查委員會,專門負責調查和處理相關案件。如果大家有什么冤屈,或者有什么罪案要揭發,歡迎你們去調查委員會舉報、申訴。調查范圍包括但不僅限于周王府。”
他目光掃過臺下,一字一句地說:“我要告訴大家,新時代是光明的時代,是法治的時代。無論是什么人,只要觸犯了法律,就一定會受到嚴懲。我們絕不會讓任何一個罪犯逍遙法外,也絕不會讓任何一個百姓的冤屈得不到伸張!”
這番話,像是一道驚雷,在每個人心里炸開。
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那些高高在上的王爺、官員,也會受到審判。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冤屈,也有人愿意聽,有人愿意管。
剛才還想逃跑的徐家三人,此刻也面如死灰。他們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完了。
姚主任看著臺下百姓的反應,覺得也要給他們消化的空間。
他最后說:“好了,今天的會議就到這里。大家回去后可以好好想想。如果有需要舉報、申訴的,明天就可以去調查委員會登記。散會。”
夜色已深。
社區大會結束了,但場中幾乎沒有一個人離去。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剛才聽到的一切。
穿越到一千多年前后、工分制度、彭通的死刑、周王的罪行、調查委員會、法治......這些新鮮的卻與自己息息相關的事件和名詞,都讓人無比的關注。而這是他們這些過往被稱之為“愚民”的人,第一次可以如此真實而詳細的參與到宏大事件里,一時之間都非常的激動,甚至隱隱的亢奮。
那一晚,營房區的燈火亮到很晚。
百姓們回到各自的住處,卻怎么也睡不著。有人在商量到底要不要把家里的宅子和物品拿出來換工分,有人則是回憶自己的過往,輾轉難眠,做不了決定。
就在金秀秀住的營房不遠,一對夫妻正坐在床鋪上,兩人都沉默著。男人眉頭緊鎖,女人則一遍遍擦著眼淚,手里攥著兒子留下的那件破衣裳。
“老頭子,你說......咱們去舉報,真的有用嗎?”
“以前在城里,告官?那是找死。周王府的人,誰敢惹?可現在......現在不一樣了。那些人連周王都敢抓,連王爺都要審。咱們還怕啥?”
同樣的對話,在營房區的各個角落上演。
有人抱著家人的牌位,哭了一夜。旁邊的幾個人勸她:“明天咱們一起去。人多力量大,不怕他們報復。”
在育孤院內,蘇四也哄睡了自己的弟弟妹妹,自己卻睜著眼睛到天亮。他想起父親被徐家栽贓陷害,出獄后便一病不起,想起母親哭瞎了眼睛,沒多久就跟著去了。
“爹,娘......”他喃喃道,“明天,我就去給你們討個公道。”
當然,也有害怕的人,覺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擔心萬一清算不徹底,周王、徐家留下的人又卷土重來。可更多的人,心里那團火已經被點燃了。他們想起那些年的冤屈,想起親人的慘死,想起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如何欺壓他們,心中已經做出了決定。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莊夢白就來到了特別調查委員會的辦公帳篷。
這兩天可以預料的特別調查委員會會很忙,加上她又是女的,在某些案子上會比較方便,所以便被臨時借調到這兒。為此,特調委和治安辦公室還扯了好一通,誰都想要,誰都不想放人。最后,還是許參謀一錘定音,就來幫三天,等到后援到了,就可以撤。
特別調查委員會就設在了指揮部的旁邊,顯示了它的地位和獨特性。不過,和它的重要程度相比,辦公場所委實有些寒酸,不過幾張桌子,幾把椅子,還有幾個文件柜。
桌子上已經鋪滿了文件,都是這些天的審訊結果。已經有不少的同事早早來了,正在俯首辦公。
部隊里的保衛部門也有負責刑偵的智能,只是在尋常不對外,只針對部隊內部與現役軍人的違法犯罪行為。但遇到這種需要保密的時候,他們就派上了用場。指揮部還緊急從外面調來了幾位刑偵專家加入其中。整個特別委員會的架構也就像模像樣的立起來了。
莊夢白平時主要負責執行工作,此刻看到桌子上的材料就有些頭疼。
好在,這些材料不是她的工作。
“莊連長,你可來了!”這時,有人匆匆掀開簾子進來了。“您和我來,我們都要忙不過來了。”
他帶著莊夢白去到了接待區。
待到他們到達時,已經看到了許多人正等待在寒風里。他們瑟縮著,臉都被風吹得有些僵,但卻依然站在那兒沒有離開。很多人一看眼睛就是哭過的,此刻的眼神卻都很堅定。
“這么多人?”莊夢白吸了一口涼氣。
“是啊,”來人嘆了口氣,“都是苦主,不容易。”
莊夢白被安置在接待處其中一個帳篷,她要干的活兒就是接待來訪的百姓,然后將他們要申訴的內容記錄下來,形成檔案。這些檔案之后會被一一查證,如果的確是有重大冤情和案子的,那就繼續往下查,如果是已經死無對證或者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那就封存處理
她聽了后暗道糟糕。這活兒聽上去比在辦公室里看材料似乎要更加瑣碎,麻煩。
這時,在外面候著的一位大娘已經進來了,一進來,就是噗通一聲往下跪:“青天大老爺,我要舉報周王府的侍衛!”
莊夢白立刻箭步沖上去將她扶起來:“大娘,別這樣,有話慢慢說。”
婦人哭著說:“大人,我閨女......我閨女叫小玉,今年才十六歲。去年春天,她去河邊洗衣服,被周王府的侍衛......侍衛給糟蹋了。回來之后,她整天哭,不說話。沒過幾天,她就......就跳河自盡了......”
她打開布包,里面是一件破舊的衣裳,還有一根木簪子:“這是她留下的......留下的東西......”
莊夢白看著那件衣裳和木簪子,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立刻進入到了工作狀態,輕聲問:“那個侍衛,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嗎?”
“知道,叫王虎。”婦人咬牙切齒,“他就在周王府當差,很多人都認識他。”
“好,我記下了。”
莊夢白在電腦上手指翻飛,又問了不少相關的問題,又向大娘再三保證一定會好好查這件事,這才將她送了出來。緊接著,又來了一個老漢,臉上還有傷痕。他舉報徐家占了他家的糧田,還打傷了他兒子。
“我家那兩畝水田,是祖上傳下來的。徐家的人看上了,硬說那是他們徐家的地。我兒子去理論,被他們打斷了腿,現在走路還瘸著......”老漢說著,老淚縱橫。
一個人舉報有人在圍城時搶了他家的糧食,還打死了他父親。
一個年輕孩子舉報城防軍的人將他父親從流民營地誆走然后從此下落不明。
一個又一個,一個又一個。
莊夢白不停地記錄著,手都寫酸了。她看著那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聽著那一件件觸目驚心的罪行,眉頭越皺越緊。在這個時候,她已經全然忘記自己不擅長也不喜歡案頭工作了,敲鍵盤的手簡直飛起。
就在她好不容易停下來,打算活動一下手腕的時候,帳篷簾子又被掀開了。
莊夢白抬頭一看,卻看到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裝的女人攙扶著一個女病人走了進來。那女病人看上去連走路都不是很利索,她的頭發全部被剃光了,臉頰凹陷面無血色還帶著傷痕,看上去十分虛弱,但是眼神卻很堅定:
“大人,我要狀告城防軍虐待虐殺營妓,強擄民女、逼良為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