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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嬸子和黃嬸子一聽,立刻站了起來。
“能領,真的能領!”趙嬸子喜道。
“快快,咱們趕緊去,去晚了怕是要排隊。”黃嬸子把手里的針線活兒一收,拉著趙嬸子就往三號倉庫的方向走。
兩人的腳步聲和說笑聲漸漸遠去。
......
三號倉庫里,林曉正忙得腳不沾地。
她面前的長桌上堆滿了剛從消毒烘干線上下來的衣物,花花綠綠,各式各樣。有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衫,有打了好幾個補丁的夾襖,有顏色黯淡的裙子,還有幾件小孩子的肚兜,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家縫的。
這些都是前兩日出城的時候在檢查行李和洗澡兩個環節時收集起來的。當時答應了這些百姓會還回去,但肯定不是原封不動地還,要清洗、要消毒。于是,這幾日又從外頭緊急調配了一批清洗和烘干消毒設備過來,直接在這兒建了一條臨時的流水線——順嘴說一句,管物資的那幾位干事,就短短幾天功夫已經生出了不少白頭發了。
然后,又清出了兩間大的庫房,在這兒設立了一個點,專門來處理這些東西。
包括林曉和里面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員,都是普通士兵,通過緊急培訓臨時上崗。沒辦法,出于保密,外面的普通人還進不來這里。
林曉手里拿著一個透明的密封袋,熟練地將一件灰色的男式短衫疊好,塞進袋子里,然后從旁邊撕下一張標簽紙,“唰”地貼在袋口。標簽上印著幾行字:物主姓名:趙大柱;登記編號:cq-0347;物品類型:上衣;處理狀態:已清洗消毒。
這些衣裳在處理后已經沒有了之前那股濃重的汗味和霉味,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聞起來清爽得很。
她動作很快,疊衣、裝袋、貼標簽,一氣呵成。旁邊還有兩個工作人員在幫忙,一個負責從傳送帶上把衣物取下來分類,一個負責核對登記表,確保每件衣裳都能對得上號。
“這件夾襖的里子破了個大洞,要不要補一下?”一個女兵舉起一件深藍色的夾襖,問道。
林曉抬頭看了一眼,搖搖頭:“不用補,原樣裝袋就行。上頭說了,盡量保持物品原貌,除非是影響使用的破損。”
那女兵“哦”了一聲,把夾襖疊好,裝進袋子里。
整個倉庫里彌漫著一股忙碌而有序的氣氛。傳送帶嗡嗡地響著,將一批批清洗消毒好的衣物送過來;工作人員們低聲交流著,手里的動作不停;墻角的打印機吱吱往外吐著標簽紙。
林曉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正準備繼續,眼角余光瞥見倉庫門口站了個人。
那人穿著白大褂,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正伸著脖子往里面張望,眼神熱切得像是看見了什么寶藏。
是歷史組的張研究員。
林曉忍不住笑了,揚聲招呼道:“張老師,您又來視察工作啦?”
張研究員這才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走進倉庫。他的目光卻一直黏在那些衣裳上,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我今日可是實打實有工作安排的。那個,小林啊,”他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這些......這些就是第一批已經處理好了的?”
“對啊。”林曉點點頭,順手又疊好一件裙子裝進袋子,“第一批剛洗好呢,您就來了。”
這位姓張的研究員時不時就往這里跑,他們都很已經很熟悉了。
張研究員聽出了她的打趣,嘿嘿一笑。他走到長桌邊,伸手想摸一摸那件粗布短衫,又縮了回來,像是怕碰壞了似的。他湊近了仔細看,嘴里念念有詞:“這布料......哎喲,是麻和棉混紡的,織法比較粗糙,應該是自家織的。看這磨損程度,穿了至少三五年了。袖口這里磨得最薄,說明主人經常做體力活......”
林曉早就習慣了他這副樣子,笑著打趣道:“張老師,您就那么想要啊?”
張研究員搓了搓手:“那可不?我眼饞死了!這些東西,放在我們歷史組,那就是寶貝。博物館里保存的都是貴族的東西,從文物的角度那肯定是它們之前。但你想想,一個社會里貴族能占多大的比例?更多的還是平民老百姓嘛,可惜因為種種原因,像大齊這種太久遠的朝代,老百姓的東西留存下來的不多,只能從一些側面的東西比如書籍里的記載和繪畫作品里去推敲。”
林曉聽著,手里的動作慢了下來。她以前只覺得這些是舊衣裳,洗干凈了還回去就行,從來沒想過里面還有這么多門道。
她想了想,說道:“張老師,您也別急。這些衣裳我們是要發還給百姓的,不過......”她頓了頓,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如果有些百姓愿意用舊衣裳換工分,那我們就能收上來,到時候您就能拿去研究了。”
張研究員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我今天還真是因為這件事來的。”
林曉恍然大悟,“原來您知道啊。”
“我得給這些東西估值啊。”張研究員也沒藏著,直接告訴了她,然后又有些擔心,“你說,會有人愿意換嗎?”
林曉點點頭:“肯定會有。張老師,你就是太緊張了。”她說著,指了指外面,“剛才廣播通知了,這會兒應該已經有人來領了。”
工分可以換成吃的和用的,甚至還有其他,對大部分人來說,她想不出不換的理由。
張研究員激動得連連點頭:“我也覺得。那我先去外面看著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沒影了。
林曉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來。她搖搖頭,繼續手里的工作。她低頭看了看手里那件小小的夾襖,針腳雖然歪斜,卻縫得密密麻麻,顯然是母親用了心的。
不知道這件夾襖的小主人,現在怎么樣了呢?
正想著,倉庫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林曉放下手里的袋子,走到倉庫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
這一看,她忍不住“嚯”了一聲。
倉庫外面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排起了長龍。一眼望去,怕是有好幾百人,男女老少都有,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往前張望。隊伍彎彎曲曲,一直延伸到營區的主干道上,還在不斷有人從各個方向趕過來。
隊伍旁邊,幾名士兵正來回走動,維持著秩序。
“大家不要擠,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領衣裳的在左邊,領其他行李的在右邊,別排錯了!”
士兵的聲音洪亮,穿透嘈雜的人群,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百姓們雖然急切,卻也不敢造次,老老實實地排著隊,只是嘴里忍不住小聲議論著。
趙嬸子和黃嬸子就是在這時候來的,她們這幾天下來已經迅速學會了排隊,立刻跟在了隊伍前面一點點往前挪。
趙嬸子小聲說:“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那中間這個是啥?”
在隊伍最前方,臨時搭起了一個簡易的宣講臺。正當大家感到好奇的時候,一個脖子上掛著工牌的干事走了上去,她手里拿著擴音喇叭,看上去似乎是要講什么。
“各位鄉親,請安靜——”女干事的聲音通過喇叭傳出來,有些失真,但足夠清晰。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是這樣的,各位老鄉,你們之前換下來的衣裳、帶來的行李,我們都已經清洗消毒好了,現在呢,就可以領回去。”
臺下的人群里響起一陣歡呼。
女干事頓了頓,等聲音小了些,才繼續道:“不過,還有一件事要跟大家說一下。這些舊衣裳、舊物件,你們還有另外一個選擇。如果你們愿意留下來,可以折算成工分。”
她特意加重了“工分”兩個字。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工分?啥是工分?”
“不知道,啥玩意兒?”
女干事舉起手,往下壓了壓:“大家肯定很好奇工分到底是什么?工分其實就是一種憑證,日后可以靠著這個憑證來換東西,換日用品,換更好的條件。我舉個例子,比如你現在手上有十個工分,那后續,這十個工分就可以給自己家換上一個吹風機,或者是再換幾套新的衣裳。”
臺下的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大家先安靜,聽我說完。”女干事的手往下壓了壓,“具體的工分制度過段時間就會公布。我今天只說一點,那就是這些舊衣物、舊行李,如果你們自愿留下,就能折算成工分。這是純屬自愿的,不強求。想要衣裳的,領回去。想換工分的,留下衣裳,我們登記好,到時候工分算給你們。”
她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大家領衣裳的時候,工作人員會再問一遍,你們現場決定就行。”
整個空地上立刻變得人聲鼎沸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