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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當恐懼離開后,原來的狡詐與老謀深算又回到了彭通的腦子里。他那些如毒蛇一般的想法又都回來了。
這到底是什么地方?
這些真的是仙人嗎?如果真的是神通廣大的仙人,那為什么沒有一開始就展現出移山倒海的神通,沒有降下天罰?它們展示的那些,反倒更像是嚇唬......
若真是法力無邊的神仙,何須如此迂回?直接一道天雷劈了我不更痛快?
那,到底要不要放這些小孩?
要真是立刻就放了,那自己的威信會直接掃地,周王、徐長史和城中那些富戶那兒要如何交代?雖然說這幾個月荻陽縣餓得大家都要吃土了,卻反而是他彭通過得最舒坦的一段時間,他裝神弄鬼,塑造了自己世外高人的形象,以此獲得了充足的食物和可觀的財物。
若真是威信掃地,那不僅僅是這一切會離他而去,小命也可能不保。
糾結來糾結去,彭通犯了一個普通人都會犯的錯,他陷入到了優柔寡斷之中,決定使出拖字訣:
“先等等,等等再說......”
說不定那幾個怪東西只是恐嚇他呢?如果后續不妥,再伺機逃跑就是了。
但彭通沒想到的是,隨著光膜的變淡,事情開始朝著讓他始料未及的方向發展了。
......
“哥,真的有神仙嗎?”蘇四的弟弟妹妹狼吞虎咽在吃壓縮餅干,差點被梗住。
蘇四趕緊拍了拍他弟弟的背,遞過去一口水:“少吃點兒,仙人說了這東西只能少少吃一點,餓太久了容易撐著,身體會受不了。”
說完,又有些心酸。
他們實在是餓太久了。
他將弟弟妹妹攬在懷里,摸了摸他們稀疏枯黃的頭發,聲音壓得極低:“記住,今天無論如何別出門,就在屋里待著,閂好門。外頭......怕是要出大事。”
同一時間,李氏和菱娘也待在家里。
李氏費力地挪動著自己異常沉重的身體,用最后一點力氣將破舊的門板緊緊閂上。菱娘乖巧地搬來幾塊碎石抵在門后,又檢查了那扇根本擋不住什么風的破窗戶。
“娘,恩人......還會來嗎?”菱娘小聲問。
李氏抱著女兒,望著門縫外透進來的、越來越亮的晨光和天空那層越來越淡的光膜,眼中交織著希冀與深深的憂慮:“......不知道。但恩人留了話,讓我們等著。菱娘,咱們就在這兒等,哪兒也別去。”
她總覺得,馬上就要變天了。
但她先等來的,是隔壁的趙嬸子。
趙嬸子的聲音帶著驚惶:“李娘子!李娘子!開門吶!出大事了!街上......街上鬧起來啦!”
李氏和菱娘悚然一驚,對視一眼。李氏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腹部拖累。菱娘爬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確認是隔壁的趙嬸子,才小心地挪開石頭,打開一條門縫。
趙嬸子幾乎是從門縫里擠進來的,頭發散亂,臉色煞白。
“怎么回事?”李氏慌忙問。
趙嬸子歇了口氣,緩了緩,這才急聲說:“了不得,了不得。一開始的時候,是西街的孫家,南頭的吳家......好幾戶丟了孩子的人家,不知怎么聚到了一起,拿著血書去縣衙門口擊鼓鳴冤......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和城里的守衛鬧起來了。有人說那彭仙師抓了孩子哪是為了什么祭祀,不過是想要吃肉罷了!又說什么如果祭祀求神有用,那荻陽怎么還會淪為現在這幅模樣?”
李氏忍不住插了一句:“這話倒是說得沒錯。”
“可不是所有人都這么想......”趙嬸子聲音都抖了幾抖,“王府的守衛趕了過來,還有彭仙師的信徒,幾方正在縣衙門口對峙呢。”
菱娘問:“那縣令大人呢?”
趙嬸子:“一直都沒出來,這可太不對勁了!”
大家心里都有桿秤,荻陽縣在遭受幾個月的圍城后還能維持現在這般的基本秩序,而沒有陷入到易子而食的無間地獄,周縣令功不可沒。
......
周文淵此刻正在王府內,苦口勸說周王遠離彭神棍,并且放了那幾個孩子。
“王爺!此事萬萬不可再拖延了!”周文淵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彭通妖言惑眾,所謂祭祀根本是無稽之談!如今城外天地劇變,情形未明,城內更應上下一心,穩住民情。豈能再行此等愚昧殘忍之事,授人以柄,自毀長城啊!”
在周文淵看來,如今他們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不管是怎么來的,最起碼要團結起來才能找到活路。等探明光膜外沒有叛賊后可以組織人手進行探索。
說不定,這個世界就有食物呢?外面的叢林如此茂密,總能找到點能吃的東西。
可惜的是,周王似乎并不是這么想的。
他向前一步,無視了旁邊徐長史陰冷的目光:“下官已查明,被擄孩童確在楊家宅中。彭通與楊氏勾結,以祭祀之名,行擄掠之實,其心可誅!縣衙門口已然聚集了丟孩家屬和無數饑民,群情激憤,王爺要警惕民心吶。”
周王被他連珠炮般的話語和警告嚇得后退半步,臉色更白,下意識地看向徐長史:“長史,你看這......”
徐長史慢條斯理地撫了撫衣袖:“周縣令是覺得王爺識人不明嗎?”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還是對王爺決策不滿,意欲借民怨而......自重?”
“你血口噴人!”周文淵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徐長史,“本官一片赤誠,天地可鑒!徐長史,你休要在此搬弄是非,混淆視聽!那彭通分明是江湖騙子,所謂祭祀荒唐透頂!王爺,切莫聽信讒言,當以蒼生為念,以正視聽啊!”
“夠了!”周王被兩人吵得頭昏腦漲。
他看著周文淵激動的姿態,再想到自己與徐長史、彭通那些不可告人的謀劃可能因周文淵的堅持而暴露,恐懼和惱羞成怒瞬間壓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