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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泰奇匆匆趕到時,奇奇正在里面做檢查,黃硯坐在外面等著,眼眶發(fā)紅。
黃硯:“它昨天就有點沒精神,我以為它就是困了,它半夜就開始咳…”
走廊里彌漫著寵物醫(y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聞著并不舒服,可林泰奇在黃硯身邊坐下來的時候,心里卻涌上來一種很奇怪的安定感。
只是帶小狗去看病,過去的黃硯肯定都可以自己做完,可現(xiàn)在黃硯卻在向他求助。
林泰奇也意外,自己好像并不覺得麻煩。
他沒有覺得這是黃硯在給他添亂,也沒有任何被打擾的不快,他只是在接到電話的那一刻,想都沒想就沖了出來。
除了對奇奇的擔心,他也還是希望黃硯可以需要他,依賴他。
這個念頭讓他心口泛上一種又酸又漲的復雜滋味。
走廊里還有不少人,林泰奇就坐在黃硯旁邊。
他以前只以為孩子是離婚夫夫之間重要的紐帶,沒想到小狗也是,居然也成了他們之間那條割不斷的線。
這時奇奇被抱出來了。
小狗蔫蔫地窩在醫(yī)生懷里,那雙向來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水霧,沒有精神。
看到他們倆的時候耳朵豎了一下,用盡全力搖了幾下尾巴,然后又懨懨地趴回去了。
護士告訴他們,奇奇沒什么大事,各項指標都挺健康的,就是前幾天降溫,奇奇還總在地上到處跑,到處睡,凍著了。
奇奇之前是流浪狗,年紀又小,體質(zhì)本來就不大好,問題不大,但要打針,還要留院觀察一天。
聽到奇奇沒事,黃硯才算放了心,又開始進入了復盤階段。
黃硯:“…我其實昨天就該帶他來的。”
黃硯:“我想著它看起來沒什么事,我以為它就是玩累了困了,就沒太在意。”
林泰奇想著黃硯那份好幾頁的‘奇奇飼養(yǎng)須知’,黃硯并不是不負責任的主人。
相反,他能在理性上盡量做到最好。
但…誰也做不到萬無一失。
林泰奇安慰道:“你也別太擔心了,奇奇不是沒什么事嗎?”
林泰奇頓了頓,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溫柔:“…奇奇會很健康的,打完針就又能活蹦亂跳的了。”
黃硯又嘆了口氣:“奇奇什么都不會說。”
黃硯:“它不舒服了,它難受了,它只能忍著,它不會告訴我它哪里疼,它只會比平時安靜一點,睡得早一點,它不想給我添麻煩,我要是沒注意到,它就一個人扛著,扛到扛不住了才會咳嗽出來。”
他停了一下,然后轉(zhuǎn)過頭,看向林泰奇。
黃硯的眼神里帶著林泰奇幾乎要溢出來的愧疚。
黃硯:“…過去我對你也是,每次你說和好了,我就以為你看起來沒什么事,你就可以自己好好的,我沒放在心上…”
黃硯:“我只顧著想我自己的事,我以為我們是公平的…甚至我才是受害者。”
他的聲音開始發(fā)顫,但還在努力維持著平穩(wěn)。
黃硯:“可其實…林泰奇,你也已經(jīng)忍耐很久了吧?你每次都會原諒我,可我沒有真的改過。”
林泰奇:“……”
林泰奇的眼眶開始不受控制地發(fā)熱,那股涌上來的酸意堵在喉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來,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確實,和黃硯結(jié)婚那么久,他也覺得自己像是得了一場漫長的感冒。
他也會說沒事沒事,他也覺得只是約會去不成,只是旅行取消而已,只是不能養(yǎng)寵物,只是杯子碎了…都沒什么大不了的。
可那些小事一件一件地堆起來,像雪一樣一層一層地蓋上去,等他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被埋在了底下。
回憶起來,他們的關(guān)系也早已病入膏肓。
林泰奇:“我…”
林泰奇剛要開口,黃硯的手機就又響了。
那個鈴聲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像一把刀劃破了某種脆弱的、剛剛開始成形的氛圍。
林泰奇也看到了來電顯示…是陸總打的。
林泰奇比起不滿,又突然多了些苦澀的親切感。
…該來的總會來,陸總的電話也雖遲但到。
過去三年里,這個名字代表加班、出差、黃硯說走就走的背影。
林泰奇本能地想要起身,和過去一樣,每次黃硯接到工作電話,他都會主動走開,給他們讓出空間,他已經(jīng)習慣了在黃硯的世界里為工作讓步。
可此刻他卻被黃硯攥住了手腕,黃硯不想讓他走。
林泰奇只好又坐了下來,也聽到了些只言片語。
大概是關(guān)于國外項目的事,問黃硯考慮得怎么樣了。
林泰奇想起來了,他們過去也因為這件事吵過架,當時黃硯沒告訴他要出國,也沒打算和他商量。
當然不會商量…
因為當時在黃硯出國前,他們就會先離婚。
黃硯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工作、出國、離婚,每一個流程都規(guī)劃得清清楚楚,唯獨沒有把他放進任何一個選項里。
而現(xiàn)在…黃硯也沒打算告訴他。
如果不是今天他恰好坐在旁邊,恰好聽到了這通電話,黃硯大概也永遠不會提。
看到黃硯掛斷電話,林泰奇看向他。
林泰奇:“…你要出國嗎?”
黃硯搖搖頭:“我不去。”
黃硯:“時間太久了,要去半年。”
林泰奇思考著,時間好像縮短了一點,可那時黃硯在認真考慮,現(xiàn)在他又不去了。
林泰奇:“…如果今天我不在,我會知道嗎?”
黃硯愣了一下,可能不會。
他確實習慣了自己做決定,而這次他選擇不去,那就是什么都不會改變,他不想干擾到林泰奇。
黃硯:“我已經(jīng)和陸總說了,我不會去的。”
林泰奇注視著他:“如果你是因為我才不去,那我…覺得你還是再考慮一下。”
林泰奇:“過去也是,我雖然討厭你總是工作,但我也不希望你因為我放棄什么,我不想變成你的借口,也不想變成你的遺憾。”
林泰奇:“…我當時,其實想過要和你一起去,你上班,我就在國外探店,我覺得那樣的生活也不錯,我還查了當?shù)氐墓ヂ浴?
他說到這里停住了,那份攻略現(xiàn)在還在,他一直沒有刪。
林泰奇:“可…”
林泰奇沒說完,他們沒有一起出國,沒有一起探店,他們沒有做成清單上的任何一件事,什么都沒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離婚協(xié)議。
林泰奇:“…過去的事就算了。”
林泰奇:“你想去就去吧,我可以幫你照顧狗。”
黃硯搖搖頭:“不是你影響我,是我自愿的。”
黃硯想,他想被林泰奇影響。
為了林泰奇留下這件事本身就讓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