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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煜湊過來,小聲道:“店長,他是誰啊?不是你的朋友吧?”
林泰奇輕描淡寫道:“前夫。”
柯煜眨了眨眼:“…前夫?”
林泰奇洗著杯子,用嘩嘩的水聲蓋住自己的聲音:“嗯,前幾天剛離的。”
柯煜下意識地看向林泰奇的無名指,他印象里,林泰奇就沒戴過戒指。
林泰奇關上水龍頭,抽了張紙巾擦手。
他也沒多解釋,只是在把紙巾揉成團扔進垃圾桶時又叮囑了一句:“以后他再來,就說我不在。”
黃硯不喜歡喝咖啡,黃硯更不喜歡他。
…那還裝什么?還談什么?
黃硯坐回車上,他知道自己在那里不受歡迎。
車里格外安靜,沒林泰奇的聲音,沒有撒嬌,也沒有不滿的抱怨。
什么都沒有。
來了一趟咖啡店,沒有得到他任何想要的結果,甚至連一次像樣的,坐下來把話說開的談話都沒有。
黃硯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結果。
他們離婚離得有些倉促,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還分不清那些是真的,他們的電影就已經散場了。
黃硯隱約覺得,這不是他想要的結局,他們應該…更平和一點。
但顯然,林泰奇想要的…不是坐下來談判,不是互相給一個交代,不是體面地握手告別。
而是干凈利落,一刀兩斷,連縫合安慰都不需要,林泰奇根本不想再有任何傷口留給他來處理。
他告訴自己,沒有林泰奇,他也不會怎么樣,生活并不會過不下去,誰沒有誰都不會過不下去。
三年前他不認識林泰奇的時候,他也過得好好的。
每天上班、下班、偶爾應酬、周末一個人在家處理文件,日子安靜、有序、沒有任何波瀾。
他不需要期待,不需要有人在家里等他,不要關心,不需要每晚的電話…那些東西對他來說從來就不是必需品,他不需要。
他可以回到那種生活里去,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把那些慣性消磨掉。
黃硯不知道會有多久。
夜里,黃硯躺在空曠冰冷的主臥大床上,睜眼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徹夜無眠。
他想起他們剛搬進來那天,那時新房空空蕩蕩,家具還沒買齊,兩人并肩躺在嶄新的床上,林泰奇就在他身邊絮絮叨叨,說著以后窗簾要什么顏色,哪里可以擺副畫,像一只剛被帶回家,對新環境充滿好奇的小狗。
林泰奇說著說著就側頭看他,眼神干凈澄澈,認真又可愛,軟軟地喊他:“你也說說啊,書房歸你了,你都需要什么啊?”
林泰奇:“老婆。”
黃硯:“……”
黃硯當時僵了一下,那兩個字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林泰奇捏捏他的胳膊:“怎么了?”
黃硯:“沒什么,我不太習慣你那么叫。”
林泰奇側身抱住他:“那你要快點習慣,以后要叫一輩子呢。”
從前的林泰奇,總愛說些直白熱烈的情話,喜歡就坦坦蕩蕩、毫無保留,滿心滿眼都是他。
…一輩子。
他心里動了一下,像是什么被輕輕撥動了,他覺得林泰奇的眼神很認真,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嘴角。
林泰奇卻不太滿意,勾過黃硯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一點,在他唇上落下一個更完整的、更用力的吻。
林泰奇:“寶寶,以后晚安吻都要是這個標準的。”
黃硯一時無語,他喜歡把工作都變成標準化流程,卻沒想到晚安吻也是。
但他喜歡有流程,就不需要一時興起。
那時他以為稱呼的改變,擁抱,晚安吻,這一切都只是婚姻的流程之一。
可如今,再也沒有人對他說熱烈直白的喜歡,再也沒有人滿心遷就,滿眼偏愛…
…他該怎么辦?
他該怎么重新適應?
日子看似很快回歸正軌。
黃硯依舊是公司里最沉穩內斂,最靠譜干練的那一個。
但也有些變化,好比說他搞錯了一次會議日期,叫錯了合作商的名字,都是不該他犯的低級錯誤,以前只有唐雋才會犯這種錯,現在唐雋都不會了。
黃硯在周會上道歉:“抱歉,我最近狀態不太好。”
陸總倒是很大度:“理解,用不用放幾天假休息一下?”
黃硯:“不用,我會調整。”
黃硯拒絕了,每天有工作他才不會一直想林泰奇。
陸澤:“好,那下個項目你再帶著唐雋跟一下。”
黃硯是個執行力和理解能力都很強的人。
他每次都能完成領導的要求,他是最專業高效的黃助理。
可林泰奇說過的那些指令一條一條地刻在他腦子里,清清楚楚,沒有任何歧義,可他每一條都做不到。
黃硯下班后就又出現在了咖啡店門口,但柯煜告訴他林泰奇不在。
黃硯在打道回府,和在店里等一等之間猶豫了一下,最后選擇了去找林泰奇。
他知道林泰奇家的地址,雖然是婚前財產,但林泰奇帶他去過幾次。
他到了那個小區,停了車,卻沒立刻下去,他在想他該和林泰奇說什么。
…說他不適應嗎?
可那是他自己的問題,不是林泰奇的問題,他沒有資格把自己的不習慣變成別人的負擔。
黃硯坐在車里,把所有可能的開場白都在腦子里排練了一遍,又全部否決。
這時,他看見了林泰奇。
也不止是林泰奇,那個姓顧的男人走在他旁邊,兩個人手里各拎著一個超市的購物袋,袋子上印著附近那家超市的logo。
林泰奇側過頭對顧然說了句什么,大概是關于今晚要做的某道菜,他的手舉起來比劃了一下,動作很大,差點打到旁邊的行道樹,顧然輕輕扶了一下他的手腕。
顧然也跟著笑,推了推眼鏡,林泰奇看他動作不方便,又從他手里接過另一個袋子,動作自然熟練,他們一起拐進了林泰奇家樓下的大門。
又…一起上了樓。
黃硯看著樓道里的聲控燈一層一層地亮起來,從一樓到四樓,然后停住。
黃硯他不是個擅長處理情緒的人,他可以把一份合同的風險條款逐條標注,可他不知道該怎么處理自己此刻酸澀而滾燙的情緒。
他腦中一遍遍回蕩著剛才看見的場景,那個畫面很日常,很普通。
…可林泰奇以前對他也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