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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在濕潤的海風與寒徹的空氣里躍動著。
此時,兩人正待在邢北都已經逝去多年的小叔的墓前。
——這,就是邢北都想帶陸執來見的人。
當年小叔因為比賽事故死亡后,他親眼看著賀風馳幾近崩潰,又幾近瘋魔地奪走了他小叔的骨灰。他看見了賀風馳眼中的悔恨,但卻又選擇性地無視了對方的迷途知返。
他近乎冷漠地想著,也許死亡對小叔而言是種解脫,而對方的死也是對賀風馳永久的報復。只是后來他又想,報復又如何呢?比起打擊報復賀風馳,他寧可選擇忘記仇恨,只換得小叔的重生。
可惜人死不能復生,小叔終究是去了。
等數年后那處黑道禁區被顧南城的父親徹底打垮之后,邢北都又趁著法院查封作為地下車場持有者之一的賀風馳的個人財產時,托著顧廳長的關系,拿回了藏在對方家宅之中的小叔的骨灰。
在離車場不遠的這處公共墓園里買下了一塊小小的墓地后,他將小叔的骨灰安置,又給他的小叔豎了這塊小小的碑。
后來被顧南城委托給鞍海市的齊少照拂,并定居鞍海市之后,邢北都才甚少回到墓園這邊掃墓。
他也不是沒起過遷墓的打算,但最終還是作罷了。
小叔喜歡海,那就讓他一直待在可以看到海的地方安息吧。
陸執抿著唇,靜靜地看著邢北都站了起來。
“……我想著,我們倆現在也算是在一起了,于情于理,我總得帶你來看看小叔,現在看完了,那也就可以回去了。”邢北都語氣輕松。
陸執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忽然意識到,也許對方帶自己來這里掃墓,對邢北都而言是一種具備著某些神圣意義的儀式,代表著,對方算是徹底接受了他。陸執的心中莫名有些震動,待邢北都起身后,他毫不猶豫地再次上前,從后方探出手,將仍舊注視著墓碑的邢北都抱在了懷中。
他靠著邢北都的背,嗅著對方身上那混雜著雨水濕漉氣息的味道,悶聲開口:“你讓你小叔放心吧,我會對你好的。”
“你讓他放什么心啊,”邢北都笑道,“人指不定現在天天在天堂開飛車,快活得很,哪有時間擔心我啊。”
“我不管,”陸執有些霸道,“反正你以后都歸我罩,不管是那個賀風駿還是他那個哥哥,誰要是敢動你一根毛,老子不把他株連九族就算老子仁慈了。”
“陸執,你要是生在八百年前,那肯定就一昏君。”
“昏君就昏君。”
目光惆悵地再次凝望了那方低矮的墓碑一會兒后,邢北都收回了視線,曲起手肘捅了一下還貼在他背后靠著的陸執:“好了,回去吧。”
陸執點了點頭,一手撐著傘,一手握著邢北都的手,和邢北都慢慢地走出了墓園。
出了墓園之后,雨勢出現了一點減緩的跡象。
上車之后,陸執抬頭遠眺了一下遠方,見這會兒已日暮黃昏,便同邢北都商量了一番,準備今晚就在沿海找個酒店歇息,明天一早再回鞍海市,而邢北都卻搖了搖頭,接過了方向盤,直接將車開向了與酒店背道而馳的地方。
不多時,兩人在夕陽徹底落下之前抵達了另一處寂寥的地方——曾經的地下車場的廢墟。
在打黑行動結束后,偌大的黑道禁區被徹底搗毀封鎖,原本佇立在其間的建筑物被悉數推倒,并再未建起。
因著沿海政府規劃的問題,黑道禁區所占據的土地這些年來一直沒有對其感興趣的開發商買下土地使用權,對其進行重新利用,因此這處地皮也成為了一時的建筑廢地。
只偶然有騎行者們會途徑這里,稍微駐足一二,望著滿目瘡痍唏噓感嘆。
邢北都又想起了許多以前的事情,但想著想著,卻又覺得那些記憶仿佛泡沫浮影一般不甚明晰。
過去的,終究過去了。
他早已不再是那個乖戾的地下車手。
“要不,我之后把這里買了,給你建個游樂場?”
就在邢北都注視著廢墟時,陸執忽然開了口。
他一直記得那天和邢北都去游樂場拉閘的事情,看著廢墟,他忍不住想:在許多年之前,尚且年幼的邢北都心中一定想著,如果自己所處的地方并未地下車場而是游樂場該有多好。如果現在自己能幫邢北都圓夢一下,也是一件美事。
——至于錢,這在陸執眼里只是小問題。
邢北都卻是回拒:“不用了,這塊地的位置很偏,就算開發起來,也賺不到什么錢,不然的話這些年來也不會一直閑置著,”他頓了頓,“你有這份心就夠了。”
他知道陸執為什么會這么提議,心中忍不住微動。
閉上眼,望著地下車場的廢墟,邢北都知道,他算是徹底放下了那段暗無天日的過去。
從今往后,他與過去再無牽扯。
·
回了酒店之后,邢北都洗了個澡便躺在床上睡了過去。掃完墓后,他的心中格外的寧和,睡起來也異常地香甜。陸執倒也不在意,反倒饒有興致地守在邢北都的身側打量著對方,仔細觀察著邢北都的睡顏。
他發現邢北都睡覺的時候嘴角一直揚著一個非常微妙的弧度。
伸出手指,陸執按著邢北都的嘴唇,將那個笑容牽大了些。
尚處于睡夢中的邢北都似乎做了個好夢,對于陸執這相當放肆的調戲并未起什么反應,反倒順遂著對方的意,又揚了揚嘴角。見狀,陸執又嘿嘿一笑,湊到邢北都的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舌頭舔了舔邢北都的唇。
半夢半醒的邢北都反射性地給了他一拳。
陸執:“……”他怎么忘了自己的男友是個能徒手拆路牌的家伙啊。
擦了一把被揍了一拳的臉,他齜著牙,又偷偷摸摸地翻出了邢北都的手機。對方的手機是當初齊少在微博抽獎時暗箱給邢北都抽的,現下看來款式已有些老舊。陸執一邊想著等回鞍海市之后就給邢北都置辦個新的,一邊劃開了未上密碼鎖的手機屏幕。
翻到對方的社交賬戶,陸執悄悄把對方原來的id“二四”改成了“二五”。
他記得,邢北都會起這個id是因為對方一挑多的極限人數是二十四,可是現在,對方的極限得是二十五了。
……因為自己不用邢北都出手,便早已傾倒在了對方的西褲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