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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誘惑太多,花了眼睛;江天就不一樣了,以前還在學校那陣子,女孩子給他寫信都要臉紅的。"
聽到這里顧云聲轉過頭,笑著看向江天,眼睛里的光澤溫潤,語調也平四八穩:"哦,要臉紅的。"
江天也看他一眼,沒接話,低頭去吃碗里剩下的那一勺雞丁。只聽黃達衡繼續說何彩:"你大四暑假才認得江天,就知道女生給他寫信的事情了?"
"那當然,當年我也是知心姐姐一名,多少姑娘在我這兒灑下過純潔淚水啊。"
黃達衡一陣牙酸,何彩卻自顧自接著說:"不過你們兩兄弟啊,一個真的太不開竅,一個是太菁。那個時候在缽山寺,云聲你忽然找過來,半個月里,測繪組的女生明的暗的喜歡你的多少,你都輕輕巧巧躲過去。這也是本事。"
她說得興起,全然沒留意到對面的兩個人都沉默了。等她說完,顧云聲忽然抬眼,眼底沉沉斂著光:"我們不是......"
話說到一半,就覺得擱在桌下的手被拉了一下,他輕輕甩開,卻終究沒說下去。
這一點藏著掖著的蹊蹺,黃達衡卻稍稍察覺了。他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又看了看江天和顧云聲,提議說:"說起來如果不是缽山寺,可能我和何彩做不了夫妻,今天我們四個人也坐不到一起。各種緣分,都是那里結下來的。今天既然都不喝酒,那就喝茶的喝茶,喝水的喝水,為缽山寺碰個杯吧。"
無論何時,只要稍加提及,缽山寺的往事都像一片落葉,無聲地在四個人的回憶中蕩起漣漪。
B-6
一個驚雷下來,原本晦暗的天色霎那間更暗了。舉目四望,大雨讓可視范圍變得很狹窄,但所見都是澤國,土黃的濁流在蜿蜒的山路上肆意地流淌,路邊大片的林木在連日的降雨后都打得彎下了腰,遠處連綿的群山則更是如同初醒的巨人,發出沉悶的嘶吼聲。于是此時騎在兩匹騾子上艱難前行的人,在這漫山遍野的雨聲風聲中,愈發像滾滾洪流中兩片無助的落葉了。
顧云聲抹一把臉上的雨,勉力拉住韁繩,大聲呼喊走在前面帶路的本地人:"大哥,先找個稍微開闊的地方避一避吧,雨好像又要大起來了。"
走在前面的人起先并沒聽到,顧云聲又喊了一遍,這次喊破了嗓子,禁不住伏下身咳嗽起來。這時回應傳來:"再沒幾里路就到了,這一段都是山路,沒地方避的。跟緊一點。下面有岔路了。"
這一路下來,顧云聲早就不記得走了多久的路,印象里只記得天色始終是黑蒙蒙的,伴在耳邊的都是風雨聲,帶路的人也都換了好幾個,從最初的火車,到汽車,也搭過拖拉機,等水淹到路面上連拖拉機都沒辦法前進了就靠走,櫛風沐雨、披荊斬棘,好不容易才搭上了也急著回鄉的本地人的騾子,磕磕絆絆從清晨一直走到現在,才聽到這么一句"要到了",連日來因勞累造成的深刻的麻木和疲倦被這一點小小的希望刺痛了,他在驢背上坐直:"嗯,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果然沒多久過了個三岔路口,路也忽然變得更難走起來。前面帶路的騾子因為身上還負了其他重物,陷在泥濘的山路上好幾次,帶路的老鄉自己要下來不說,還要把貨物也卸下,這樣一來顧云聲也不得不下來,牽著分擔了一部分輜貨的騾子跟著一起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這樣折騰了幾次,顧云聲累得眼前一片漆黑,低著頭,勉強跟著前面人的腳步,機械一般地走著。他雙腿早像灌了鉛,現在是連大腦都是這樣了,每一步都混混噩噩,心里卻在反復想,這就要到了,就要到了。
帶路的人停了下來,顧云聲艱難地抬起頭,才發現停在了橋頭。橋下的河水漲起來了,水流急且渾濁,卷帶著上游的泥土和被打落的枝葉,打著漩奔流而去。這樣的景象讓顧云聲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