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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他的妹妹沈婳予已經被下了病危通知書,家里還留著尚在襁褓的小嬰兒。
沈婳予是在最后關頭不得已,聯系了親哥。
收到消息后,沈應銘馬不停蹄趕到小鎮。
他以為在妹妹突然消失后,終于等來了久別重逢。
結果最后接回家,唯一還溫熱的是個女嬰。
他不是沒打聽過孩子的父親。
最后拼湊了所有從遺物中找到的線索,找到一個叫任璋的男人。
關于任璋。
沈應銘派人調查過,他從南方某個小鎮出身,向上北漂。
沒幾年就成了小有名氣的畫家。辦過畫展,也出過兒童繪本。
沈應銘不知道他是怎么和沈婳予認識的。
只是再往細里打聽,只知道這個男人比妹妹去世得更早。他沒有辦法得到確鑿的證據,也無從判斷襁褓里的孩子到底屬于誰。
后來陸陸續續還有些別的消息。
有人說,任璋在家鄉小鎮有定了親但沒領證的未婚妻。
還有人告訴他,任璋是不服老式那一套相親生子才從小鎮里出來的。
當事人都不在了。
再多說什么都無法考證。
沈應銘把孩子抱回家枯坐了一夜。
他不想等她長大,告訴她你無父無母,不想告訴她你的母親未婚懷孕離開家,你的父親姓甚名誰都確定不了。
對一個孩子來說,太殘忍了。
天亮的時候,沈應銘推開主臥房門,問季容:“我們再要一個小孩吧。”
季容笑笑:“我也想過,清清有個妹妹就好了。”
他們給襁褓里的女嬰取了名,叫沈倪。
這場謊言編織了很多年。
從沈應銘到季容,再到已經先懂事的沈清。
所有人都把沈倪放在網里,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
沈應銘一直以為謊言可以永遠延續下去。
他沒想到,就是那么一次小小的不注意,就讓沈倪種下了懷疑的種子。她鬼靈精怪,自己還能有法子去做親子鑒定。
沈倪跑來質問他的時候,他情急之下撒了個拙劣的謊。
舒畫的名字是臨場現編的,身份也隨口套了假。他只是不想讓沈倪覺得自己的出生不明不白。
這么多年,他已經習慣了父親的身份。
往后不管多少年,他依然還是。
可撒完謊,沈應銘就后悔了。
不是因為自己無法對著沈倪誠實,而是謊言拙劣得漏洞百出。
如果小姑娘一直死死咬著不放,會看到很多破綻。
他后悔自己沒有早點想好萬全之策。
那晚過去,他想像個普通的父親一樣,繼續維持四口之家。
他做著所有與平時一樣的事,季容也是。
那天夜里的波瀾似乎永遠停在了夜里。
在這之后,小姑娘雖然會偶爾頂嘴,偶爾叛逆。
但對于那天父女之間的交談,她只字未提。
她應該是接受了吧。
沈應銘松了口氣。
他未雨綢繆,開始把網編織得更大一些,從京城到南山鎮。
如若有一天小姑娘長大了,再也瞞不住了,他會引導她去南山鎮。如果她能找到真相,那她應該也到了足夠承受的年紀。
如果找不到,那便最好不過。
他習慣了當兩個孩子的父親。
以后,亦是如此。